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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满脑子全都是池郁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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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清亮。
韩稚鱼照常起床去工作室上班。
她的工作室和恒愈集团大厦本就紧邻,两栋楼隔街对望,不过百米距离。往日里她只觉得方便,可今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底处处是空落落的别扭。
上午工作过半,倦怠涌上来。韩稚鱼揉了揉眉心,想着下楼走走顺便去街边的连锁咖啡店买冰美式提神。
咖啡店落地玻璃窗透亮,里面人不多,安静闲适。
她刚走到门口,视线随意往里一瞥,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池郁。
她穿一身极简的米白色通勤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气质清隽松弛,褪去了昨日归国的沉敛,多了几分职场利落的温柔。
而她对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女人。
韩稚鱼认得她。
之前给自己捡包的女人,她也曾和池郁同桌用餐,言谈熟稔,相谈盛欢。
此刻两人隔着一张小桌,低头轻声交谈。
姿态从容,距离松弛,是成年人之间默契熟稔的相处模式。
女人唇角带笑,微微倾身,不知道说了什么,池郁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倾听,耐心又温和。
就是这一幕。简简单单、再正常不过的工作闲谈。没有越界、没有亲昵、只是普通相处。
可落在韩稚鱼眼里,瞬间酸涩翻涌,压都压不住。
她站在门外的阳光里,手里空空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呼吸都慢了半拍。
半个月海外杳无音信。
回来第一件事,是和她离婚。
转身却可以和别人安稳闲坐、轻声谈笑、从容松弛。
韩稚鱼脚步顿在咖啡店门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冷气裹挟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她避开池郁那一桌的视线,径直走到点单台,低声报了一杯常喝的咖啡。
取餐之后,她刻意选了池郁身后隔了半张隔断的位置坐下。距离很近,没有办法完全隔绝声响,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大多是行业合作、项目对接一类的工作内容,专业术语来回流转,很多措辞于她而言晦涩陌生,大半都听不真切。只能听见池郁平缓低沉的嗓音,语调松弛从容,没有半分前几日离婚时的冷硬疏离。偶尔夹杂对面女人的应答,二人一来一回,氛围平和得体,仅仅只是职场伙伴之间正常的闲谈接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池郁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韩稚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咖啡杯壁,杯身凝出薄薄一层水雾,沾湿了她的指腹。明明知道这只是普通工作会晤,没有半分逾矩,可心口那团郁结的酸涩,依旧沉甸甸压着,挥散不去。她坐在这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旁观属于池郁的、不需要她参与的世界。
咖啡的苦味漫过舌尖,她没有多坐,草草抿了两口,便起身离座。推开店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咖啡店里面那片暖融融的氛围彻底隔绝在身后。
回到工作室,韩稚鱼把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下去,一头扎进工作里面。图纸、修改意见、对接供应商的消息一桩桩堆在面前,她埋着头,指尖不停敲击键盘,整个人周身裹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位员工趁着短暂的间隙,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韩总今天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话少得可怜,整个人性子都冷下来好几分,气场看着都不一样。”
“从我早上进来到现在,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一直在处理事务。刚刚她从外面回来那会,脸色看着尤其不好,像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被人招惹过一样。”
方小橙站在工位旁,悄悄往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一眼,小声接话:“说不定是生理期,或是单纯心情不好。咱们这段时间做事都仔细些,少出错,不要去招惹她。”
几人纷纷点头,各自收回目光,重新埋首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独立办公室内,百叶窗滤过柔和的天光。韩稚鱼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线条,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眼底翻涌的那股闷意,从来都不是工作带来的。
办公室里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键盘敲击的声响持续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三下轻叩门板的敲门声,才骤然打断韩稚鱼纷乱的思绪。
听见敲门声的那一瞬,搁置在记忆角落的约定猛地撞进脑海。她才恍然记起,自己昨夜答应和谢庭一起吃晚饭。
“请进。”韩稚鱼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出声应答。
房门被推开,谢庭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支还冒着淡淡冷气的奶油甜筒,奶白色的奶油微微向外漾开一点弧度。他目光落在韩稚鱼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稚鱼姐姐,看你状态不太好,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吃个甜筒缓一缓。”
韩稚鱼垂眸看向那支甜筒,心底本能地想要回绝,可指尖却先于想法伸了出去,将冰凉的甜筒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筒传到掌心,她低声道了一句:“谢谢。”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言语。
谢庭并未在意她这份冷淡,唇角扬起明朗的笑意:“今晚我们要去的那家餐厅,是我挑选了很久的,氛围很浪漫,你应该会喜欢。”
“挺好的。”韩稚鱼淡淡应下,甜筒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意却没能驱散心底沉甸甸的滞闷。
二人一同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片刻之后,车子缓缓驶出工作室楼下的停车场。
隔着一整条马路的距离,恒愈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池郁站在暗处,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暮色落下来,将她半边侧脸浸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身侧,盛溪如拿着文件,轻声开口询问:“池总,您今晚依旧睡在休息室吗?”
“嗯。”池郁的应答简短,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辆远去的车的方向。
盛溪如心底暗自感慨,自从池郁回国之后,本就堪称工作狂的人,如今更是把全部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夜幕降临也不愿离开公司,直接留宿办公室。
另一边,韩稚鱼已经跟着谢庭走进了那家餐厅。
店内果然如谢庭所说,处处弥漫着浪漫的氛围感,墙壁是柔和的浅粉色,暖调的吊灯散发出朦胧细碎的光晕,处处点缀着细碎花艺。放眼望去,落座的大多都是相依相伴的情侣,空气中浮动着甜点与香氛交织的气息。
就在这样满是暧昧的环境里,谢庭忽然敛去了平日里轻松玩闹的神态,眼神无比认真,对着她吐露了埋藏许久的心意。
他说,从第一次相见,便已经对她一见钟情。一句句娓娓道来,细数着喜欢她的理由,欣赏她的才华,心动于她鲜活坦荡的性格。
可奇妙又残忍的是,听着眼前人真挚滚烫的告白,韩稚鱼的思绪却全然脱离了当下的场景。
脑海里不受控制,一遍遍浮现出池郁的模样。
是池郁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是高挺鼻梁上那一颗浅淡不起眼的小痣,是乌黑柔顺垂落的长发,是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是肌肉线条明显富有力量感拉满性张力的身材。是她身上独有的那一缕清冽冷香,是无数个瞬间里不露声色的细心体贴,是独属于她的稳重与温柔。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吻,温热的触感,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满脑子,全都是池郁。
直到这一刻,韩稚鱼才完完全全看清自己的内心。
原来她早就喜欢上池郁了,或许还要更早,早于自己愿意承认的时刻。只是骄傲与别扭死死捂住这份心意,她始终不肯直面,拼命自欺欺人。
客观来讲,谢庭同样足够好。他温柔、体贴、懂得顾及她的情绪,二人有源源不断的共同话题,相处时轻松热闹,完全不会像池郁那样,时常带着一层捉摸不透的距离感。他也正是从前韩稚鱼口中,身高180加,有腹肌有颜值的高壮男,完全是她应该会喜欢的那款。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先前谢庭靠近,想要吻她的那一刻,她的本能只有躲闪与回避,内心满是局促的抗拒。可换成池郁的时候,往往还没有等理智做出判断,心脏就已经率先失了节奏,不受控制地悸动、沉沦。
谢庭一番恳切的告白落下,久久没有等来回应。抬眼便看见韩稚鱼眼神放空,明显是已经出神。他轻轻唤了一声,将她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韩稚鱼?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韩稚鱼猛地回神,望向面前满眼诚挚期待的谢庭,心底满是愧疚。她轻轻抿了抿唇,语气诚恳而坚定:“抱歉,谢庭,我不能答应你。是我对不起你,明明白白知晓你的心意,却还默许你的靠近,给了你不该有的错觉。我对你,没有恋人之间的心动,于我而言,你更多只是很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能够清晰看见谢庭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失落。
几秒的沉默过后,谢庭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语气尽量放得松弛:“稚鱼,你不必和我说抱歉。追求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只是难免会觉得遗憾,遗憾不能拥有你这样的恋人。但感情本就勉强不来,我希望,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韩稚鱼轻声回应。
余下的晚餐时光,气氛安静了不少。草草结束用餐,韩稚鱼婉拒了谢庭要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晚风迎面吹过来,褪去白日残留的燥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南城的秋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韩稚鱼抬眸望向悬在墨色夜幕里的一轮孤月,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她不再找任何借口搪塞自己,不再用骄傲伪装心口的念想。
没有别扭,没有口是心非。
她清清楚楚地承认,她想池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