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41、没发烧 翌日清

　　翌日清晨，长桌上摆好了清淡的早饭，白粥、蒸点与几碟小菜氤氲着浅浅热气。
　　池郁与韩稚鱼隔桌而坐，偌大的餐厅安安静静，只有瓷勺触碰碗沿细微的轻响。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昨夜玄关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吻，像一层薄薄的隔膜，悄无声息横在二人之间。
　　韩稚鱼垂着眼，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粥，刻意避开对面人的视线，只要余光扫到池郁的轮廓，心底就免不了一阵波澜翻涌。
　　九姨端着物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托着那副银框眼镜，正是昨夜掉落在地砖上的那一副。她将眼镜轻轻搁在桌面，看向池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池总，今早打扫客厅，在地上捡来的，这副眼镜，是不要了吗？”
　　听见眼镜二字的瞬间，韩稚鱼猛地抬眼。
　　银冷的镜架落入眼底，昨夜玄关的画面轰然撞进脑海。温热的呼吸相缠，落在唇瓣上的触感历历在目。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凌晨那场荒唐得离谱的梦。
　　梦里吻落之后，一切还在继续。角色全然颠倒，竟是自己主动主导，窥见了池郁截然不同的、全然卸下平日清冷外壳的另一面。那些画面朦胧又灼热，完全脱离现实，离谱到让她自己都匪夷所思。
　　思绪电光火石之间，嘴里含着还未咽下去的白粥，猛地呛进喉咙。
　　“咳——！”
　　猝不及防的呛咳炸开，韩稚鱼肩膀不住地抖动，米粒呛进气管，脸颊瞬间憋得通红，连眼角都被逼出一层薄薄水光。
　　池郁动作极快，抽过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涨红的面庞上，语调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平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慢点吃，怎么好好吃饭还呛到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九姨，淡淡吩咐：“眼镜放桌上就好。”
　　九姨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餐桌上气氛缄默，韩稚鱼满脸通红狼狈，池郁神色从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萦绕在空气里。九姨识趣，不多多逗留，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下去。
　　韩稚鱼没有接池郁的话，也不敢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接过纸巾草草按了按唇角，立刻低下头，埋首盯着碗里的粥，试图用进食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画面压下去。
　　可越是克制，梦里的片段越是不受控制往外冒。
　　梦里的池郁，褪去了所有游刃有余的从容自持，低头闷声，抓着床单，耳根泛红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韩稚鱼心口一阵发烫，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荒诞的梦。
　　一缕碎发垂落，滑落到碗沿，发丝沾到粥面。
　　池郁看在眼里，抬手摘下自己手腕上简单的黑色头绳。身体微微倾过桌面，伸手拢住韩稚鱼散落的黑发，指尖轻轻将那几缕散落的发丝尽数向后撩起。
　　发丝尽数撩开，完整露出脖颈与耳廓。
　　池郁的目光淡淡落过去，才看见韩稚鱼整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细腻的肌肤，都泛开一层薄薄的潮热。
　　她下意识伸出手背，轻轻贴了贴韩稚鱼的额头，触感温热，并无发烫的热度。
　　“没发烧。”池郁低声呢喃了一句。
　　温热的手背贴上额头的那一刻，韩稚鱼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完蛋了。
　　仅仅只是靠近触碰，看见这张清冷沉静的脸，脑子里就不受控制铺满昨夜荒唐梦境的碎片，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见她忽然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副避无可避的模样，池郁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夜那个吻。难道，是昨天晚上，把她吓到了？
　　片刻之后，池郁收回手，直起身，平缓开口：“池太太，我要去上班了。”
　　这句话像一个解围的信号，韩稚鱼骤然睁开眼睛，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飞快应声：“你快去快去。”
　　话音刚落，她就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几乎是落荒而逃，起身快步朝着楼上走去。
　　望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池郁坐在原位，唇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小姑娘，倒是格外不经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