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39、喜欢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云湾别墅区。
　　刚停稳、推开车门的瞬间，暖黄路灯的光晕温柔落下来，铺了满地细碎温柔。
　　韩稚鱼抬眼，视线骤然定格。
　　路边的路灯下，立着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是池郁。
　　她并没有换衣服应该也是才忙完赶回来的，银框眼镜依旧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褪去了白日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斯文的慵懒。
　　此刻她微微弯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拆开一根火腿肠，一点点剥开放在掌心，温柔投喂脚边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那是一只流浪的三花，毛发凌乱，怯生生的，格外怕人。
　　可高高在上、素来矜贵清冷的池郁，没有半分嫌弃，指尖耐心又轻柔，喂完之后甚至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将小猫抱进怀里。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毛茸茸的猫背上，指腹带着极轻的力道温柔顺着毛，手背上浅浅的青筋若隐若现，温柔得不像话。
　　暖黄路灯倾泻而下，温柔包裹住她周身。
　　夜色温柔、晚风轻柔、光影温柔。
　　那一刻的池郁，温柔得像一束落进人间的光，干净、澄澈、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韩稚鱼站在车旁，静静看了很久很久，心底所有的烦躁、别扭、酸涩，莫名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却又更乱了。
　　她脚步轻轻动了动，走上前，轻声开口：
　　“好可爱的猫咪。”
　　池郁闻声抬眸。
　　镜片后的黑眸沉静温柔，落在她身上。
　　看见今晚是她独自开车回来，没有旁人相送，眼底极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转瞬便恢复平静。
　　“喜欢？”她看着韩稚鱼，语气淡淡温柔。
　　韩稚鱼目光在软乎乎的小猫和眼前温柔静默的女人之间来回迟疑，心跳轻轻乱了节拍，轻轻点头。
　　“喜欢。”
　　这一刻她自己都分不清。
　　这句喜欢，到底是给怀里乖巧的猫，还是给灯下温柔至极的池郁。
　　池郁垂眸，唇角浅淡一扬，语气自然笃定。
　　“喜欢就抱回去养。”
　　说完，她抱着怀里温顺的小花猫，率先转身走进别墅大门。
　　韩稚鱼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踏入室内。
　　进门后，池郁温柔将猫咪递给等候的九姨，语气平和细致，交代得妥帖周全：
　　“九姨，麻烦您抽空带它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疫苗、驱虫全部安排好。”
　　“好的池总。”
　　九姨抱着小猫退下，客厅再度只剩下她们两人。
　　韩稚鱼目光落在池郁外套肩头，零零散散沾着好几缕细碎猫毛，软软贴在衣料上。
　　“好多猫毛，要不要我帮你拍拍？”她下意识开口。
　　“可以请韩小姐，帮我一个忙吗？”池郁回头看她，黑眸沉静温和，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恰到好处的温柔分寸。
　　“什么忙？”韩稚鱼下意识抬眼看她。
　　“帮我把外套脱下来。”
　　简单一句话，空气莫名轻轻一滞。
　　室内安静无声，暖光缱绻，距离被瞬间拉近。
　　韩稚鱼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探向她的肩头。
　　指尖轻轻触到外套，距离骤然贴得极近。
　　属于池郁独有的清冷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住她，熟悉、安心，却又蛊惑得人心头发颤。
　　她抬手慢慢褪下她的外套。
　　近距离之下，能清晰看见她修长的脖颈、清晰的肩线，看见她沉静低垂的眉眼。
　　呼吸相闻，距离暧昧得恰到好处。
　　韩稚鱼心跳悄悄乱了节奏，指尖微僵，动作放得极轻。
　　脱下外套后，她顺手抬手挂在玄关的木质衣架上。
　　池郁抬手去洗手间洗手，动作从容自然。
　　等她擦干净手走出洗手间，抬眼便看见
　　韩稚鱼还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走，也没有动。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
　　“池郁，如果我说我想知道，今天和你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谁？”韩稚鱼没控制住自己还是提了一嘴。
　　她以为池郁会解释、会说明、会给她一句安抚。
　　可池郁只是静静看着她，黑眸深沉平静，不答反问，语气淡淡。
　　“下午送你吃饭的那个男生，是谁？”
　　韩稚鱼微怔，下意识解释：“就是普通朋友。”
　　“和我吃饭的女人，也是普通朋友。”池郁眸色浅浅，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精准落回她心上。
　　短短一句话。
　　同样的措辞、同样的回答、同样轻飘飘的解释。
　　可落在韩稚鱼耳朵里，却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普通朋友。
　　可普通朋友，怎么会笑得那么松弛合拍？普通朋友，怎么会默契相谈、氛围融洽？普通朋友，怎么会让她莫名心慌、莫名嫉妒、莫名整夜心绪不宁？
　　韩稚鱼望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再次悄悄漫了上来。
　　客厅的暖灯温柔落地，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轻响。
　　那句“也是普通朋友”落下之后，气氛便无声滞住了。
　　池郁站在不远处，衬衫领口端正，刚洗过的指尖带着微凉湿润的水汽，银框镜片折着柔和的灯光，眼底平平静静，辨不出半分喜怒。
　　她没有再多解释半句关于那个女人的身份，也没有刻意安抚韩稚鱼眼底藏不住的别扭。
　　韩稚鱼抿了抿唇，心底那股堵得慌的闷意越来越盛。
　　她明明已经反复说服自己无数次她们只是商业联姻，互不约束，各自自由。
　　池郁和谁吃饭、和谁谈笑、对谁温柔，都轮不到她置喙。
　　可道理归道理，心绪归心绪。
　　一想到傍晚饭馆里那一幕，想到那个女人得体从容的姿态、和池郁默契相谈的模样，想到池郁那抹旁人极难窥见的松弛笑意，她心口就像被细绵的棉花堵住，不上不下，酸胀难言。
　　“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倒是我多问了。”韩稚鱼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细碎的情绪，故作随意地扯开话题，语气刻意装得淡然。
　　池郁静静看着她嘴硬逞强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流，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无波。
　　“只是顺路简单吃顿便饭。”
　　寥寥一句，轻描淡写带过所有细节，不添赘述，不补缘由。
　　越是轻描淡写，韩稚鱼心里越别扭。
　　她下意识接话，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意味。
　　“ 池总人脉广，朋友多，很正常。”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僵硬。
　　池郁闻言，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缓步走近，身形清挺，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随之漫开。
　　“你今天，倒是很忙。”
　　她不动声色转了话题，语调松弛，像寻常夫妻闲聊日常。
　　韩稚鱼抬眼：“工作室扩建，今天把合同签了，人员也招齐了。”
　　“效率很高。”池郁淡淡夸赞，语气真诚又克制，“稳步推进，很好。”
　　依旧是恰到好处的认可，温柔、体面、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韩稚鱼今晚偏偏吃不下这份温柔。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对比。
　　她以为池郁向来寡淡清冷，对谁都疏离淡漠，可她明明能对别人松弛谈笑、温和共处。
　　这份对比，让她莫名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