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38、和老娘有半毛钱关系？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
　　餐桌上，瓷盘里整齐码着小笼包、虾饺与几碟清甜小菜，全是韩稚鱼平日里偏爱的吃食，可整张餐桌唯独不见池郁的身影。
　　韩稚鱼心里了然，池郁应当是一早便动身去往公司。明明满桌都是合她口味的早点，可她拿起筷子的时候，心底空落落的，提不起半分进食的兴致。
　　站在一旁伺候的九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夫人，您今天看着好似没什么胃口。”
　　“哪有，我胃口好得很，九姨，您的手艺实在太好了。”韩稚鱼指尖捏着竹筷，夹起一只皮薄馅足的小笼包，勉强弯了弯唇角，语气听上去轻快如常。
　　她慢慢把早饭吃完，便动身前往自己的工作室。今天她心里打定主意，要敲定扩建工作室的合同，把筹备许久的事情落地。
　　一整个上午，她都埋在琐事里。核对合同条款，和中介敲定交接细节，联系保洁人员过来打扫新的场地，一桩桩事务接踵而至。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倒是真的奇妙，脑海里很少再浮现池郁的模样，那些纷乱细碎的情绪，暂时被繁杂的工作压了下去。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前来面试的应聘者陆续登门，来的人数比预想之中还要多，几轮交谈筛选下来，人员居然很快就补齐到位。更让她意外的是，谢庭也过来凑了热闹。
　　傍晚时分，韩稚鱼便和谢庭去了工作室周边一家家常菜馆。店内装潢朴素温润，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烟火气融融，处处都是温馨的烟火味道。
　　谢庭向来细心体贴，席间不停给韩稚鱼夹菜，还拿出手机，笑着要给她拍照记录。韩稚鱼勉强配合着，指尖捏着碗筷，目光漫无目的扫过店内，视线骤然顿住。
　　斜对角的餐桌边，坐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池郁。
　　她穿着那身深灰格纹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洗得柔软的牛仔衬衫，利落的衣料衬得身形清挺挺拔，脖颈处还挂着还没有摘下来的黑色工牌，银框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淡淡的折射店内的灯光，看得出来是刚结束手头的工作，才从公司过来。恒愈本就在这一片区域，她出现在这里吃饭，本是情理之中。
　　可韩稚鱼的目光，牢牢钉在了池郁对面的女人身上。
　　女人一身藏蓝色竖条纹的职业套装，短款上衣搭配同系列包臀短裙，身段窈窕，眉眼成熟妩媚，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风情浑然天成。更刺目的是，素来情绪收敛克制的池郁，唇角正浅浅扬着，是韩稚鱼极少见到的松弛笑意，两个人低声交谈，气氛融洽热络。
　　一瞬间，韩稚鱼握着筷子的手指悄然收紧，筷子底端反复碾磨瓷碗内壁，几乎要将碗面刮出痕迹。
　　“姐姐，是菜品不合口味吗？”谢庭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夹菜的手，疑惑看向她。
　　韩稚鱼这才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失神之下，筷子直直戳进了米饭堆中间。她耳尖微微发烫，尴尬地敛了神色，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菜很好吃。”
　　之后的用餐时间里，韩稚鱼总是不受控制，一遍一遍若无其事地瞟向斜对角那桌。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交谈，心底涌上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她默默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水杯底部落在桌面，撞出一声不算轻的脆响，在喧闹的饭馆里，依旧显得格外清晰。
　　谢庭越发觉得现场气氛古怪，顺着韩稚鱼方才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两个女性闲谈用餐，瞧不出半点异样，心底满是不解。
　　一餐饭草草结束。韩稚鱼同谢庭起身往外走，偏偏要经过池郁那一桌的侧边。走到近处，肩上的皮质包带忽然打滑，挎包直直从肩头滑落，往地面坠去。
　　“姐姐，我来捡。”谢庭见状，弯腰便想要伸手。
　　可那名坐在池郁对面的女人动作更快，俯身伸手，稳稳接住滑落下来的包。女人眉眼含笑，妩媚的眉眼带着得体的客套，双手将包递还给韩稚鱼：“小心拿好。”
　　“谢谢。”韩稚鱼伸手接过包，指尖轻轻攥住包带。
　　就在这一刻，池郁的视线落了过来。目光先是掠过韩稚鱼的脸庞，转瞬，便挪到了她身侧的谢庭身上。
　　银框镜片遮掩不住眼底漫开的冷意，那道目光沉静又锐利，不带半分温度。谢庭被这道视线笼罩，莫名浑身不自在，只能局促地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礼貌的笑意。可池郁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缓和，那股寒意，仿佛连空气都冻得发凉。
　　韩稚鱼没有开口同池郁说一句话，垂了垂眼，便和谢庭并肩，迈步走出了这家餐馆。身后饭馆的人声与暖光，被隔绝在了门内。
　　夜色缓缓浸透整座城市，晚风温柔掠过街头。
　　晚餐结束后，谢庭原本打算送韩稚鱼回云湾，却被她轻声婉拒。今天她自己开了车过来，更重要的是，她心底那团乱糟糟的情绪迟迟散不去，实在没精力再应付旁人。
　　回去的路上，闺蜜群恰好弹出消息，几人相约晚上小聚喝酒，气氛热闹。
　　换作以往，韩稚鱼多半会欣然答应，可今晚她只觉得身心疲惫，只想早点回去静静待着。
　　她干脆利落敲字回绝。
　　徐之樱第一时间跳出来调侃：
　　“？？稚鱼你转性了？头一次主动拒酒，不对劲。”
　　原本压在心口的那点闷意被这句话轻轻戳开，积攒一晚上的别扭、酸涩、看不透彻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
　　韩稚鱼指尖停顿片刻，索性将今晚撞见的画面一字一句敲进群里：
　　“我今晚和谢庭吃饭，偶遇池郁了，她和一个特别有气质的女人一起吃的，两个人聊得特别开心，我从没见过池郁笑得那么放松。”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两秒。
　　温淳率先认真回复：
　　“稚鱼，我预感真的不太妙，这个女人，大概率是潜在情敌。”
　　林染染性格软一些，连忙缓和气氛：
　　“不至于吧？说不定就是公司同事、合作方正常聚餐而已。”
　　可徐之樱一针见血，字字戳中要害：
　　“正常同事谁放着公司食堂不吃，专门跑外面小餐馆私聊？还笑得那么松弛？池郁那张冰山脸你见过几次对人笑？”
　　一句话，彻底敲碎了韩稚鱼最后的自我安抚。
　　是啊。
　　池郁素来清冷自持，情绪从不外露，淡漠得近乎疏离。可今晚那个女人坐在她对面时，她眼底的笑意是真的、松弛是真的、久违的柔和也是真的。
　　那个女人身段绝佳、气质妩媚成熟，举手投足皆是韵味，连谈吐都看得出来极有内涵，和池郁站在一起，竟莫名有种势均力敌的般配感。
　　一股从未有过的、细密又尖锐的嫉妒，密密麻麻爬上韩稚鱼的心脏。
　　她莫名嫉妒。
　　嫉妒她能轻易逗笑池郁。
　　嫉妒她能和池郁有那么多合拍的话题。
　　嫉妒她能看见池郁旁人看不见的温柔松弛。
　　可下一秒，理智又狠狠拽回她。
　　她默默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们本来就是名义婚姻、互不干涉、私下各玩各的。
　　池郁和谁吃饭、和谁谈笑风生、对谁温柔，和她韩稚鱼，又有什么关系？
　　她凭什么在意？凭什么吃醋？凭什么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越想越烦，越想越别扭。
　　韩稚鱼干脆带着一丝赌气的烦躁，狠狠敲下一行字发进群里：
　　“管她是不是情敌，跟老娘有半毛钱关系？池郁爱跟谁吃跟谁吃，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无所谓。”
　　发完，她直接锁屏，将手机所有喧嚣彻底隔绝。

作者有话说

你俩就这样 轮着换着来吃对方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