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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里难受 一室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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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暖光昏沉落地,落地灯的光晕柔得近乎缱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烘得愈发暧昧浓稠。
空气里淡淡的酒气缠绕着韩稚鱼身上带回来的晚风香气,一冷一柔,一沉一艳,猝不及防地交织缠绕。
池郁依旧靠在沙发里,脊背微微松弛,褪去了平日在外的锋利强势。酒后的眼瞳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深邃的黑不再冷静自持,反而湿漉漉的,沉沉定定地凝着面前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颔首的动作极轻,脖颈线条绷出一段干净克制的弧度,松开的领口露出小片白皙肌肤,染上淡淡的酒后薄红,透着平日绝不会显露的慵懒脆弱。
韩稚鱼站在原地,高跟鞋还未换下。
紫色包臀裙勾勒出她玲珑柔和的曲线,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经过精致妆造,明艳得晃眼。一时间,连客厅沉寂的空气都温柔浮动起来。
她看着池郁眼底少见的涣散,心底莫名微动。
以往的池郁永远清醒、永远自持、永远运筹帷幄,像一座亘古安稳、无波无澜的冰山,从不会有半分失态。可今晚的她,眉眼倦软,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连眼神都慢了半拍。
“喝了多少?”
韩稚鱼的声音轻轻的,打破寂静,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温柔。
她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沙发边,垂眸看向茶几上那碗已经微凉的醒酒汤。白雾散尽,余温浅浅,显然放了很久。
池郁视线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慢慢抬起,最后落回她的眉眼,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酒浸润过的微沉磁性。
“不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滞涩。
微醺让她克制多年的情绪松动了一角,目光再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收放自如、滴水不漏。此刻看着眼前精心打扮、盛装外出归来的韩稚鱼,眼底藏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暗涌与酸涩。
她没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和谁吃的饭。
可她每一寸目光,都在无声追问。
韩稚鱼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
池郁的视线太静、太沉,黏在她身上,不侵略、不逼迫,却密不透风,让她心口莫名轻轻发紧。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一下裙摆,紫色网纱轻轻晃动,细碎钻光在灯下一闪而过。
“九姨给你煮了醒酒汤,怎么不喝?”
她俯身想去端碗,长发垂落肩头,淡淡的清甜气息随之漫开,轻轻拂过池郁的鼻尖。
那一瞬间,池郁呼吸微滞。
鲜活、干净、温柔的气息,完完全全压过了她满身的酒气。
醉酒的人本就心绪敏感、情绪放大,这一刻,积压了整整一天的烦躁、不安、隐忍、患得患失,齐齐翻涌上来。
池郁微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她精致柔和的眼妆,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见她这身从未见过的、明艳撩人的模样。
是穿给别人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顺着酒意疯狂蔓延,堵得她胸腔发闷,泛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低哑。
“不想喝。”
韩稚鱼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灯光落在池郁眼尾,晕出一点极淡的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喝了会舒服点。”韩稚鱼轻声劝,伸手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一点吧。”
池郁依旧没动。
她只是抬眸望着她,视线沉沉,久久不落,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今晚,出去玩得很开心?”
语气太平静了。
听不出吃醋,听不出不悦,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韩稚鱼的心,偏偏就是莫名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起晚上全程松弛愉快的氛围,想起谢庭恰到好处的温柔体贴、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想起自己难得放松、暂时抛开所有烦乱的心情。
也想起和谢庭相处时,她莫名对比过的,池郁的沉默安稳。
她垂下眼睫,轻声如实回答:“嗯,还不错。”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池郁眼底那一点残存的光亮,悄然暗了半分。
微醺的人最会隐忍,也最容易溃堤。
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自嘲,嗓音更哑。
“难怪穿得这么漂亮。”
这句话轻轻浅浅,落在空气里,却带着说不清的拉扯感。
韩稚鱼倏然抬眼。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此刻的感觉。
池郁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冷脸,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克制的模样。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池郁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韩稚鱼心里轻轻晃了晃,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
“就是普通吃饭,之前刷到过这家餐厅,正好有空就去打卡了。”
明明没有必要解释。
她们是本就是商业联姻,互不干涉,各有自由。
可她下意识,不想让池郁误会,不想让她沉默地憋着情绪。
池郁静静听着,眸色沉沉,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清淡无波。
她看着眼前迟钝又温柔的韩稚鱼,看着她一身明艳动人的裙装,想着她今晚在外轻松愉悦、和别人畅谈欢笑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借酒消愁的狼狈。
“喝点醒酒汤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沙发上的池郁,认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
池郁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又缓缓移开,落在她纤细的锁骨、落在她裙摆细碎的光泽上,最后落回空空荡荡的心底。
她轻声,近乎呢喃:
“是,喝多了。”
“所以……有点难受。”
不是胃里难受。
是心里。
难受到无处安放,难受到只能借酒压住,难到看着她光鲜亮丽为外人装点,自己连过问的身份,都显得多余。
韩稚鱼看着她罕见的脆弱模样,心头那点被池郁牵动的慌乱越来越清晰。
她伸手,犹豫了一瞬,轻轻落在池郁的小臂上。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
“哪里难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天然的温柔体贴,是独属于韩稚鱼的、毫无防备的善意。
就是这份干净纯粹的温柔,最让池郁上瘾,也最让池郁痛苦。
池郁抬眸,眼底的雾色更浓,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低沉缓慢。
“心里。”
“心里难受。”
空气骤然一静。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轻轻吹进来,撩动窗帘一角,也撩乱了两人之间早已不清不楚的界限。
韩稚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池郁好像是在因为她而感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