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35、她不喜欢我 池郁闻

　　池郁闻言，修长的指尖捏紧酒杯，骨节微微泛白。她没有应声，只是仰头，缓缓咽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凛冽的酒意顺着喉咙滑入胸腔，灼烧出一片滚烫的凉意，将心底积压的纷乱情绪层层掩盖。
　　“阿郁，我忽然反应过来。你从前频频提起的人，那个留着软软妹妹头、染着独特树莓红长发，在万众瞩目的颁奖礼上，身着一袭纯白长裙惊艳全场的姑娘，是不是韩稚鱼？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陈最见她沉默，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缓缓开口道。
　　这句话精准戳中池郁藏了多年的心事。
　　“取取，是你自己心里憋着气不痛快，就转头来调侃我，是吗？”
　　她晃了晃杯中摇晃的酒液，酒光映在深邃的眼底，漾开一片模糊的暗影。微醺的倦意漫上眉眼，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老友，嗓音染上酒后的低哑慵懒，带着一丝被拆穿心事的无奈。
　　“我调侃你？我只是替你着急。阿郁，现在人都送到你身边了，你们是合法领证的妻妻关系，名正言顺。她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人，你到底还在矜持、在犹豫什么？”
　　陈最低低笑出声，眉眼间带着通透的了然。
　　闻言，池郁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眼底的隐忍与落寞藏不住半分。她抬手，仰头闷了一大口烈酒，辛辣席卷全身，才低声吐出一句满是无力的话：“她不喜欢我。”
　　“这是从你池郁嘴里能说出来的话？”陈最满脸不可思议，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谁会不喜欢你？你今年三十二岁，手握顶尖医疗器械商业版图，事业登顶，容貌身段皆是顶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周身气质矜贵又温柔。整个南城，不管是直是弯，见过你的人，鲜有不心动的。”
　　池郁被这番直白的夸赞逗得眉眼微松，嘴角牵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眼底的郁色却丝毫未散：“你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可稚鱼才二十五。她尚且年轻，前路坦荡，有无数种鲜活的可能。更何况，她本就是直女，从未对同性动过心思。这场婚姻于她是束缚，于我，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执念。”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字字句句，都是压在心底的清醒与自卑。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烈酒入喉，麻痹神经，却麻痹不了心底那份绵长的落空与酸涩。一旁的陈最看着她这般自我消耗的模样，满心无奈，只能陪着一口口抿着果汁，无声陪伴。
　　夜色渐深，烈酒后劲汹涌。几杯烈酒下肚，素来克制沉稳、从不贪杯的池郁，也渐渐染上了浓重的微醺之意。眉眼覆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涣散的温柔，周身紧绷的气场彻底松弛下来，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
　　陈最见状不敢再让她多饮，连忙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知晓池郁此刻状态不佳，无法自行驱车，她索性亲自驾车，送醉酒的人回云湾别墅。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陈最将人稳妥扶进客厅，再三叮嘱九姨备好醒酒汤悉心照料，确认一切妥当后，才放心驱车离开。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
　　九姨看着沙发上静坐的池郁，往日清冷威严的面庞此刻泛着酒后的绯红，眉眼慵懒倦怠，连忙轻声开口：“池总，我这就去给您煮醒酒汤。”
　　池郁微微颔首，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之上，抬手松开了衬衫领口的两三颗纽扣，褪去了几分矜贵凌厉，添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玄关，精准落在鞋架最显眼的位置。那双粉嫩可爱的Hello Kitty拖鞋，小巧柔软，满满都是少女气息。
　　空荡荡的拖鞋静静摆放着，主人并不在家。
　　心底瞬间了然。
　　她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握着玻璃杯，静静伫立在原地。
　　厨房里很快传来细微的炖煮声响，九姨手脚麻利地煮好醒酒汤，端着白瓷碗走出，轻轻放在茶几上，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一边低声禀报：“池总，夫人今晚出门了，不在家。汤有些烫，您慢慢喝。”
　　“辛苦你了九姨，天色已晚，你先去休息吧，我无碍。”池郁抬眼，嗓音低沉温和，带着酒后的沙哑。
　　九姨恭敬应声，躬身退下，偌大的客厅再度归于寂静。
　　茶几上的醒酒汤冒着袅袅温热的白雾，香气淡淡弥漫开来，池郁却始终未动，只是垂眸静静看着那碗汤，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盛满了无人知晓的落寞。
　　不知静坐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推门而入的轻响。
　　清脆的动静划破一室寂静。
　　池郁闻声抬眸，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玄关暖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精准落在推门进来的韩稚鱼身上。
　　一袭暗紫色挂脖包臀裙贴合身形，细碎闪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朦胧网纱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温柔又明艳。添了几分撩人的妩媚韵味，眉眼精致，身姿窈窕。
　　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一步步走近，也一步步撞进池郁微醺的眼底。
　　淡淡的晚风裹挟着室外的夜色气息扑面而来，同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外食烟火气，盖不住周身清新的少女气息，唯独没有半分属于她的味道。
　　韩稚鱼弯腰换鞋，余光瞥见沙发上静坐的人影。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将池郁的轮廓衬得温柔缱绻。她微微蹙了蹙眉，鼻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萦绕的淡淡酒气，清冽又醇厚。
　　她缓步走到沙发前，垂眸看向眉眼泛红、神色倦怠的女人，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喝酒了？”
　　　 池郁没有出声应答，只是微微颔首。
　　微醺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温柔的阴影，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韩稚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