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34、你家那位小夫人就不管你？ 韩稚鱼

　　韩稚鱼靠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完最后一行招聘岗位要求，点击发布。
　　筹备独立珠宝工作室的念头在心底盘桓许久，她不愿大费周章重新寻觅陌生的办公场地，索性打算直接把现下这间工作室向外扩张，把隔壁空置的铺面一并租下，省去选址奔波的麻烦，也能延续这里积攒下来的创作氛围。
　　处理完招聘信息，桌上散落的设计稿才刚刚整理妥当，手机便叮咚一声弹出消息提示。
　　是谢庭。
　　“姐姐，今晚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饭。”
　　末尾跟着一个晃着脑袋、双手合十拜托拜托的可爱动画表情。
　　韩稚鱼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老宅那一晚和池郁相处的种种片段。那些暧昧拉扯的画面反反复复盘旋在心间，搅得她心绪纷乱，心口闷闷的。正好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她也的确想挣脱开这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出去透一透气。
　　指尖落下，回复过去一个简单的：好。
　　消息回得很快，谢庭几乎是秒回。
　　“晚上八点我过来接你，可以吗？”
　　韩稚鱼盯着屏幕迟疑了短短数秒，脑海里闪过池郁那张沉静莫测的脸，转瞬便晃开思绪，敲下两个字：可以。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衣橱。目光扫过一排排衣衫，最后停留在那件紫色网纱包臀裙上。
　　垂坠感的暗紫色网纱面料，挂脖的领口缀着一溜细碎闪钻，荡领的柔纱轻轻覆在肩头，褶皱剪裁牢牢勾勒出身形曲线，薄薄的网纱带着朦胧的氛围感。她将裙子取出来放在床沿，又翻出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
　　浴室的暖光漫开，她对着镜子细细上妆，选了偏柔的灰调唇色，眉眼轻轻晕开，没有过分浓烈，却衬得眉眼愈发明艳动人。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换上紫色衣裙，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临近八点。
　　手机再次亮起，谢庭发来消息，说已经到了楼下。
　　楼下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几分夏夜的温热。谢庭斜斜靠在白色轿车的车身上，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牛仔裤，是少年感十足的大学生模样，清清爽爽。他抬眼望见单元门走出来的人，目光顿住，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明显有些局促不好意思，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拉开副驾车门，绅士地护住车门上沿。
　　韩稚鱼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内，裙摆在身侧落下柔软的弧度。
　　车子缓缓驶离云湾，车厢里的氛围松弛。谢庭率先提起方才刷到的工作室招聘启事，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毛遂自荐。
　　“姐姐，你们工作室招人，我可以来试试，司机我能当，电脑各类软件我都熟，修水电这种杂活我也能搞定，就连画设计图，我也略懂一二。”
　　一番话逗得韩稚鱼低低笑出声，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眼下工作室正好急缺人手，她垂了垂眼眸，笑意还留在眉眼之间：“那等后续通知，到时候来上班再说。”
　　一路闲谈，话题从首饰设计聊到生活趣事，谢庭十分懂得接话，分寸感恰到好处，很多观点都和韩稚鱼不谋而合，二人之间源源不断涌出共同话题。
　　聊着聊着，韩稚鱼的思绪莫名飘远。她忽然想起池郁。
　　和池郁待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没有这么多滔滔不绝的对话，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并肩，可偏偏就是那份无言的沉默，却能带给她踏踏实实的心安。
　　念头一闪而过，她飞快掐断纷乱的遐想，把池郁的身影压回心底，专心投入眼前的交谈。
　　不多时，车子抵达目的地，是韩稚鱼之前刷到过的网红西餐厅。
　　推门而入，柔和的暖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场内流淌着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的舒缓乐曲，氛围感拉满。来往客人不少，也怪不得这里口碑火爆。最难得的是这里的餐食不止摆盘精致好看，分量也十分实在，打破了好看的网红华而不实的刻板印象。踏入店内的那一刻，韩稚鱼的心情不由得舒展起来。
　　谢庭敏锐捕捉到她眼底流露出来的满意神色，伸手引着她走向提前预定好的靠窗座位。
　　侍者礼貌上前递上菜单，暖光落在桌面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光点。
　　餐品陆续上桌，氤氲的香气漫开。谢庭十分细心，拿起刀叉，动作利落从容，将盘中的牛排细细切成大小合适的小块推到她面前。拿出手机帮韩稚鱼拍菜品、拍人像的时候也极有耐心，不断调整角度，会细心给出建议，源源不断输出温和的情绪价值。
　　夜色落在玻璃窗上，隔绝外面城市的喧嚣。韩稚鱼坐在对面，看着眼前少年鲜活明媚的眉眼，心里那一份被池郁搅乱的烦闷，好像在此刻，被冲淡了大半。
　　整整一个下午，池郁都停留在陈最的公寓里。
　　她没有处理堆积的工作，也没有回云湾老宅，唯一的目的就是守着陈最。她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友的性子，情绪上头时向来不管不顾，唯恐她一时冲动，径直闯去时家闹事，平白惹出一堆无法收场的麻烦。
　　室内氛围安静又沉闷，傍晚的霞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冲淡了些许凝滞的气氛。闲来无事，两人便摆了小桌对坐小饮。池郁面前摆着醇厚的威士忌，冰块在透亮的酒液里缓缓沉浮，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没让陈最碰半分酒水，经过清晨那场烂醉，满地空酒瓶狼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陈最宿醉醒来的憔悴疲惫，池郁看在眼里，断然不会再由着她胡闹。
　　最终，陈最的杯中只盛着满满一杯鲜榨果汁，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看着池郁一口接一口浅酌烈酒的模样，陈最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与不是滋味。
　　她垂眸轻笑一声，率先打破一室沉寂，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都这么晚了还不回自己家，你家里那位小夫人，就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