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樾樾 不要嫁   池郁整 ...

  •   池郁整理好衣衫,没有等候韩稚鱼,独自缓步下了老宅的旋转楼梯。
      餐厅的晨光透过落地纱帘漫进来,暖融融铺在实木餐桌上。韩景春环顾一圈,不见韩稚鱼的身影,轻声开口:“阿郁,稚鱼还在睡吗?”
      池郁指尖轻轻拂过袖口褶皱,神色如常,听不出半分昨夜的缱绻余温:“妈,她稍后就下来。”
      厨房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池洁探出头,朝池郁扬了扬下巴:“阿郁,进来搭把手。”
      池郁抬步走入厨房,油烟裹挟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只余下她们二人,池洁一边翻动锅里的菜,压低嗓音,眼里藏不住看热闹的笑意:“那床大红的被子,还合心意?”
      池郁眉梢微蹙,看向自家母亲这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池女士。那套红色睡衣,又是怎么回事。”
      池洁手上动作不停,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头一回一同回老宅住,我吩咐张妈布置一番罢了,衣服可不是我买的。”
      “您大可不必拿张妈当挡箭牌。”池郁目光淡淡落在她躲闪的眉眼上。
      池洁把炒好的菜盛入白瓷盘,不肯正面接话,饶有兴致追问:“那衣服,派上用场没有?”
      一句话,瞬间把池郁的思绪扯回昨夜。她清晰记起韩稚鱼拆开礼盒,看见那一身艳丽红睡衣时,满眼错愕窘迫的模样。耳尖似有一丝微热,她收回纷乱的回想,语气平静:“妈,往后不要再准备这类东西。”
      池洁只当没听见她的劝阻,不再继续打趣。池郁默默取来干净餐盘,站在一旁帮忙分装菜肴。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细碎脚步声。韩稚鱼走下楼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抬眼望向餐桌,满满当当摆的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池洁身上还系着棉质围裙,袖口微微挽起,韩稚鱼略有意外,没有料到池洁会亲自下厨。
      池洁随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韩稚鱼脸上,笑意温和:“稚鱼,昨晚睡得可还好?”
      韩稚鱼耳尖微微发烫,弯起唇角:“睡得很舒服,谢谢妈。”
      一桌早饭气氛融融。席间,韩稚鱼同韩景春细细聊起筹备珠宝设计公司的规划,讲起工作室选址、设计系列的构思。池郁坐在一旁,安静聆听,适时抛出客观中肯的建议。
      嘴上在交谈,池郁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时不时就往韩稚鱼碗里夹上适口的菜,瞥见她神色微微滞闷,便默默推过水杯;看见她嘴角沾了一点油迹,不动声色递过去一张纸巾。
      种种细碎体贴,润物无声。韩稚鱼坐在原地,被这般妥帖照料着,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暖意,仿佛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孩。
      一餐饭落幕,两人简单收拾完毕,同两位母亲道别,驱车离开老宅。
      黑色轿车一路行驶,池郁将韩稚鱼送回云湾公寓楼下。待韩稚鱼下车,池郁没有停留,调转车头径直赶往恒愈集团。
      偌大的平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旷的回声。老宅那一晚的温存、暧昧、拉扯,像一场虚幻绮丽的梦。韩稚鱼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种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时清樾的名字。
      韩稚鱼连忙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时清樾的声音,听上去雀跃又高昂,仿佛满是欢喜:“小鱼,后天我结婚,婚礼现场你一定要过来。”
      可那一份热闹之下,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勉强。韩稚鱼太了解她,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份开心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韩稚鱼心口一紧,轻声劝道:“樾樾,你不要嫁好不好。”
      霍家二少爷的种种不堪,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
      电话那头陷入几秒漫长的沉默。紧接着,听筒传来男人低沉威严的嗓音,是时清樾的父亲:“清樾,时间到了。”
      “咔哒”一声,通话骤然被切断。
      听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韩稚鱼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陷入绵长的回忆。学生时代的时清樾,鲜活明媚,如同迎着朝阳盛放的花。可自从母亲骤然离世,她父亲性情大变,将她禁锢在偌大别墅高墙之内,除去上学,几乎不许她踏出门半步。
      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岁月一点点磨掉时清樾身上所有棱角光彩,往日的鲜活尽数褪去,整个人活成一具空洞的壳。韩稚鱼还记得,当初时清樾偷偷跑到会所,告诉自己联姻的事,回家之后,便遭到她父亲严酷的鞭刑。沉甸甸的自责便压在韩稚鱼心上,她明明看见了好友的痛苦,却什么都无力改变。
      冷白天光铺满偌大办公室,陈最的工位空空荡荡,桌椅整齐,不见人影。池郁站在工位旁,转头看向身后的盛溪如。
      “陈最今天没来公司?”
      “池总,陈副总已经两天没有到岗,消息回复也十分消极。”盛溪如如实汇报。
      池郁眸色沉了沉,拿起椅边西装外套:“公司今日事务,你代为处理。”说完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黑色轿车穿梭车流,很快抵达陈最的公寓。池郁抬手叩响房门,数声叩击过后,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回应。她输入密码,门锁滴的一声解锁。
      门推开的瞬间,浓重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昏暗,地板上横七竖八散落无数空酒瓶,易拉罐歪倒,酒液淌在地板,满目狼藉,看不见陈最的身影。
      池郁蹙起眉头,缓步往屋内深处走。浴室的门虚掩,漏出一点水汽。推开门,便看见陈最瘫坐在灌满水的浴缸之中,衣衫凌乱,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一旁的手机屏幕碎裂,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通话记录页面亮着,一长串全部是拨给时清樾的号码,每一通,全部显示无人接听。
      水汽氤氲,笼罩住她颓败的脸庞。
      池郁站在浴室门口,声音冷静,穿透迷蒙水汽:“不去公司上班,就把自己关在这里,这样糟蹋自己。”
      听见人声,陈最猛地抬眼,醉意裹挟着蚀骨的难过。她伸手抓起手边玻璃杯,狠狠砸向瓷砖地面。
      “哐——”玻璃碎裂四溅。
      “池郁,后天时清樾就要结婚了。”陈最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酸涩,满是自嘲,“我当然高兴,我在家喝酒,好好庆祝。”
      这份欢喜,伪装得拙劣又让人心疼。
      “后天,我陪你去砸场子。出任何后果,全部由我承担。”池郁想着大不了出了事她担着。
      说罢,她上前,伸手将浑身虚软脱力的陈最从浴缸搀扶起来,半架着人回到客厅沙发安置妥当。池郁弯腰,默默收拾满地狼藉,酒瓶归拢,小心处理地上锋利的碎玻璃。
      “这几天,算给你批的假期。好好休整。”
      酒精还在侵蚀陈最的神智,她靠在沙发靠背,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她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嫁给霍家那个人。”
      池郁转身走进厨房,接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陈最掌心。玻璃杯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陈最,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池郁的声音低沉克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