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75、偷偷分享小物件，只在私下交换 冬日的风越

　　冬日的风越来越凛冽，校园里的香樟树落尽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期末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缩减，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所有人都被备考的节奏裹挟向前。流言依旧在校园的角落断断续续地飘着，谢砚舟和傅驰野在公开场合依旧保持着距离，不能并肩，不能闲谈，连眼神交汇都要小心翼翼。

　　白天在学校，他们连递一张纸条都要万分谨慎。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便化作一件件细碎的小物件，只能避开众人视线，在私下悄悄交换。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承载着不能当众诉说的心意，成了两个人独有的秘密。

　　这天上午，课间操结束，操场上人山人海，各班学生陆续列队返回教学楼。喧闹的脚步声，广播里还在播放着课间的音乐，到处都是往来的同学。

　　傅驰野借着人群拥挤的掩护，慢慢挪到靠近楼梯口的位置。他的口袋里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书签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淡淡的山纹。是他前几天逛文具店偶然看见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谢砚舟。谢砚舟平时总爱看书，错题本、课外读物翻得很多，这枚书签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四处扫视，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人盯着这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砚舟身上。谢砚舟正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走在一起，跟着班级队伍往楼上走。

　　傅驰野没有直接上前，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个极细微的手势，示意谢砚舟往楼梯拐角的僻静处过来。

　　谢砚舟捕捉到这个信号，心里微微一动。他装作整理书包的模样，和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陈榆欣望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叮嘱：“注意点，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宋雪涵也轻轻点头：“不要和人产生多余接触，尽快归队。”

　　萧琳宝小声补充：“当心周围有路过的同学。”

　　谢砚舟应了一声，转身绕开人流，走向楼梯转角。这里是教学楼的死角，走廊的窗户挡着大半光线，很少有学生会特意停留在这里。

　　傅驰野已经站在转角的阴影里面，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远处楼道传来的嘈杂人声。短短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站在阴影之中，不用再伪装冷漠。

　　傅驰野的神色放松下来，平日里对外的疏离尽数褪去，眼底浮起浅浅的温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色书签，手掌摊开，书签静静躺在掌心。

　　“这个给你。”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看你经常翻书，用得上。”

　　谢砚舟低头看向那枚书签，冰凉的金属触感，山纹的纹路细腻好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书签，心口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你特意买的？”谢砚舟轻声问道。

　　“路过文具店看见，觉得很适合你。”傅驰野把书签递到他的手里，“在学校人多眼杂，不能光明正大送你，只能找这种没人的角落。”

　　谢砚舟把书签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慢慢传到掌心。他心里清楚，这枚小小的书签，是在重重束缚之下，一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谢谢你。”谢砚舟抬眼看向傅驰野，目光相撞，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傅驰野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连日备考加上流言带来的心理压力，谢砚舟看着比往日消瘦了几分。

　　“最近刷题不要熬得太晚，身体扛不住。”傅驰野低声嘱咐，“试卷做不完可以适当取舍，不要硬逼自己。”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也一样，别总埋头刷题，适当歇一会。”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脚步声，有同学正往这边走来。

　　两人瞬间收敛神色，迅速拉开半步距离，重新变回普通同学的模样。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同班男生路过转角，随意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阴影里的气氛才又缓和下来。

　　谢砚舟从校服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是一枚手工编织的黑色绳结挂坠，绳结编织得工整，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磨砂白珠子。这是谢砚舟熬夜花了两个晚上编出来的。他知道傅驰野的笔袋经常会挂小挂件，便想着做一个送给他。

　　“这个，我编的，送给你。”谢砚舟把挂坠递过去，耳尖微微泛红，“做得不算完美，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

　　傅驰野伸手接过挂坠，指尖摩挲着编织的绳纹，目光认真地端详。黑色绳线搭配白珠，简单却很耐看。

　　“我很喜欢。”傅驰野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我会挂在笔袋上面。”

　　谢砚舟听见这句话，心底漾开浅浅的欢喜。

　　“时间差不多，我们得分开走了。”傅驰野看了一眼手表，“再待久，容易被人撞见。”

　　谢砚舟点点头，把那枚银色书签小心翼翼收进笔袋的夹层，藏得严严实实，不能让旁人看见。

　　“那我先走。”谢砚舟低声说。

　　“小心一点。”傅驰野叮嘱。

　　两个人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转角。谢砚舟快步回到班级队伍，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正等着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陈榆欣小声问。

　　“路上碰到一点事耽搁了。”谢砚舟掩饰住心底的波澜，坐回自己的座位。他悄悄拉开笔袋，指尖碰了碰夹层里的书签，那一份隐秘的欢喜，悄悄压在心底。

　　另一边，傅驰野回到自己班级。陆骁、孟钊、沈耀坐在他旁边。

　　陆骁看见傅驰野口袋露出一小截黑色绳结，微微挑眉，压低声音问道。
　　“刚刚你去转角，是和谢砚舟碰面了？”

　　傅驰野把挂坠收好，放进笔袋，淡淡点头。
　　“嗯，交换了一点小东西。”

　　孟钊皱了皱眉：“以后这种私下碰面要更加谨慎，万一被人撞见，流言会直接发酵。”

　　沈耀也开口：“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有眼睛，哪怕只是短暂碰面，都存在风险。”

　　傅驰野明白他们的顾虑。“我知道，我会把控好时间，只挑人少的角落，不会久留。”

　　陆骁叹了口气：“你们也实在不容易，连送个小礼物都要躲躲藏藏。”

　　傅驰野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笔袋外面的挂坠，心底五味杂陈。明明只是简单的心意，却要处处躲避旁人的目光。

　　午休的时间，图书馆依旧坐满复习的学生。

　　江屿和周叙也来到图书馆刷题。他们同样不敢公开靠近，只能隔着书架遥遥相望。

　　周叙的书包里面，装着一颗小小的磨砂石头。石头是前几天放学路上，在河边捡的，表面光滑圆润，颜色是淡淡的青灰色。周叙觉得好看，就收了起来，打算送给江屿。

　　图书馆人多，不能直接碰面。周叙趁着去接热水的间隙，绕到书架侧面的过道。江屿刚好也过来接水，两个人在过道的拐角遇上。

　　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书架隔开外面的阅览区。

　　周叙攥着那颗石头，有些局促，把石头递到江屿面前。
　　“这个，送给你。路上捡的，看着挺好看。”

　　江屿低头看着掌心的石头，石头温润，带着淡淡的凉意。他抬眼看向周叙，眼底带着柔和。
　　“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

　　周叙耳根微微发烫：“就是个普通石头，没什么贵重的。”

　　“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江屿轻声说道。

　　周叙心里泛起浅浅的暖意。

　　江屿从口袋拿出一枚金属书签，是简约的银色，上面刻着简单的星纹。
　　“这个给你，你做题看书可以用。”

　　周叙接过书签，指尖抚过星纹。
　　“你也特意准备的？”

　　“嗯，上次看见，就想到你。”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人多，我们不能久待。”

　　不远处传来图书馆管理员走动的脚步声。两个人立刻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周叙坐回位置，把石头小心放进笔盒的最底层。江屿将那枚星纹书签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面。

　　明明同在一间阅览室，相隔不过十几米，却只能借着短暂的拐角偶遇，交换属于彼此的小物件。

　　下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放学之后，天色早早暗下来。

　　回到家里，谢砚舟把书包放到书桌，拉开笔袋夹层，拿出那枚银色的山纹书签。台灯的光线落在书签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他指尖轻轻抚摸书签的纹路，脑海里浮现出转角阴影里傅驰野的模样。

　　房门虚掩，客厅传来父母交谈的声音。

　　母亲在客厅喊道：“砚舟，晚饭做好了，出来吃饭。”

　　“马上来。”谢砚舟应道，把书签小心放回笔袋，起身走出卧室。

　　餐桌上，饭菜热气腾腾。

　　“最近复习压力大，别总闷在房间里面，适当放松一会。”母亲往他碗里夹菜。

　　“我知道。”谢砚舟低头扒拉米饭，脑海里还在回想白天交换书签的画面。

　　父亲放下筷子，开口说道：“期末考试很关键，一定要稳住心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要被别的事情分散精力。”

　　谢砚舟心里轻轻一沉，嘴上平静回应：“我明白。”

　　吃完饭，回到卧室。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

　　【谢砚舟】：书签我收好了，很喜欢。

　　没过多久，傅驰野回复消息。傅驰野此时也刚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

　　【傅驰野】：喜欢就好。那个绳结挂坠我已经挂在笔袋上了。

　　【谢砚舟】：真的吗。

　　【傅驰野】：嗯。刚刚写卷子的时候，低头就能看见。

　　谢砚舟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浅的笑意。

　　【谢砚舟】：白天在转角，真的很怕被路过的同学撞见。

　　【傅驰野】：我也担心。以后我们尽量减少当面私下碰面，物件可以找机会间接传递，尽量不要两个人单独待在一处。

　　【谢砚舟】：我懂。风险太高。

　　【傅驰野】：就算不能当面见面，这些小东西，也算我们之间的念想。

　　谢砚舟望着屏幕，心底既有欢喜，又有挥之不去的无奈。

　　另一边，周叙回到家中。

　　母亲正在收拾客厅，看见他回来。
　　“今天在学校累不累？卷子是不是很多？”

　　“还好，一直在刷题。”周叙把书包放到书桌。

　　“复习归复习，不要熬到后半夜，睡眠不足会影响第二天听课。”母亲叮嘱。

　　“我会注意。”周叙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他打开笔盒，把那颗青灰色小石头拿出来，放在书桌一角。台灯的光落在石头表面，泛出柔和的光泽。

　　他点开和江屿的聊天框。

　　【周叙】：石头我交给你了吗。

　　【江屿】：收到了，我放在笔记本里面。

　　【周叙】：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你不要嫌弃。

　　【江屿】：不会嫌弃。是你送给我的，就很珍贵。

　　【周叙】：今天图书馆那个拐角，真的好惊险，差一点就被管理员看见。

　　【江屿】：以后要更加小心。我们现在，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来流言。

　　【周叙】：唉，连交换一点小东西，都要提心吊胆。

　　【江屿】：现实就是这样。但至少，我们还能拥有这些小小的寄托。

　　夜色慢慢加深。

　　陆骁写完作业，靠在椅子上，点开和孟钊的对话框。

　　【陆骁】：今天课间操，傅驰野和谢砚舟在楼梯转角碰面，交换了小物件。

　　【孟钊】：我知道，傅驰野回来跟我说了。风险不小，希望他们不要再频繁私下见面。

　　【陆骁】：可他们心里的念想，总得有地方安放。那些小物件，就是他们的寄托。

　　【孟钊】：道理是这样，但风险摆在那里。一旦被人捕捉到蛛丝马迹，流言会瞬间爆发。

　　【陆骁】：真的挺心疼他们。明明只是纯粹的心意，却要躲躲藏藏。

　　【孟钊】：我们只能尽量帮他们遮掩，别的我们也做不了。

　　另一边，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在各自家中。

　　【陈榆欣】：今天课间，谢砚舟回来之后，神色有一点不一样，应该是和傅驰野私下接触过。

　　【宋雪涵】：我看出来了。他藏了一枚书签在笔袋夹层，我偶然瞥见。

　　【萧琳宝】：他们也只能依靠这种细碎的小物件，来安放彼此的心意。公开场合，什么都不能流露。

　　【陈榆欣】：希望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宋雪涵】：我们多留意周围同学的动向，一旦有人窥探，就及时转移话题。

　　【萧琳宝】：也只能这样。

　　夜深，房间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光亮。

　　谢砚舟把那枚书签拿出来，放在手心。白天在学校，所有人都看见的，是那个沉默克制的谢砚舟。只有回到房间，他才可以好好端详这份来自傅驰野的礼物。

　　【谢砚舟】：其实我有时候会幻想，如果可以不用躲藏，能够光明正大把这些东西摆在桌面上，该有多好。

　　【傅驰野】：我也无数次幻想过。可现在，我们只能把心意藏在笔袋、书本、小物件里面。

　　【谢砚舟】：哪怕是这样，我也觉得很珍贵。

　　【傅驰野】：我也是。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沉沉。

　　白天的校园之中，他们是需要刻意疏远的普通同学。所有浓烈的喜欢，不能摆在阳光下。只能借着一枚书签，一枚绳结，一块石头，把思念悄悄寄存。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是夹缝之中生长出来的温柔。可这份温柔，时刻都要提防旁人的目光，生怕一点点破绽，就会掀起新一轮的流言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