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74、放学路上远远相望，不能并肩同行 清晨的薄雾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冷意吹过校园的围墙。早读课的铃声划破安静的清晨，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朗朗读书声。经过昨夜深夜的倾诉，所有人心里依旧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心事。流言还在校园角落里零星飘散，每一个人都在刻意收敛自己的言行，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白天课堂之上，谢砚舟和傅驰野依旧维持着形同陌路的状态。课堂上两人不会有眼神交汇，课间偶遇，也只是目光匆匆掠过，随即移开，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会有。陆骁、孟钊、沈耀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份克制背后藏着多少隐忍。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一旦听见有人继续议论，便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尽量不让闲话继续发酵。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男生靠在栏杆边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不远处的耳朵。
　　“你看傅驰野和谢砚舟，两个人明明就在同一层楼，碰面跟陌生人一样。”
　　“之前就有人说他俩不对劲，现在倒好，刻意躲着对方。”
　　“也不知道是闹矛盾了，还是别的什么。”

　　陆骁刚好从旁边走过，听见这番对话，脚步顿了顿。他没有上前争辩，只是侧过身，轻轻撞了撞那几个人的肩膀。
　　“别乱猜别人的事，好好准备期末复习。”

　　那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转头聊起别的话题。陆骁回头望向教室门口，傅驰野正坐在座位上刷题，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外面的闲谈。陆骁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只能尽量挡，没办法彻底根除。

　　另一边的教室，谢砚舟坐在课桌前，笔尖落在试卷上，却久久没有写下一个字。那些细碎的议论，顺着风钻进来，一字一句落在他的心上。他攥紧笔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题目上，可心底那股闷意怎么也散不去。

　　陈榆欣坐在他旁边，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悄悄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别往心里去，不要被闲话影响。

　　谢砚舟抬眼看向陈榆欣，轻轻点了下头，把便签揉成小小的一团，收进笔袋。

　　宋雪涵也侧过头低声说道：“不要去听那些闲言碎语，他们只是随便起哄，没有实据。”

　　萧琳宝附和：“期末压力大，很多人就喜欢拿同学的相处当做谈资，我们不用放在心上。”

　　谢砚舟低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做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一下心底。

　　一整个白天，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英语课背诵单词，理化课不停做练习题。一张张模拟试卷不断下发，堆积在课桌的角落。所有人都被期末备考的节奏推着往前走，表面上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可暗流一直在暗处涌动。

　　午休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找了靠窗的位置吃饭。餐盘里的饭菜热气腾腾，可谢砚舟吃得没什么胃口。

　　“今天中午要不要去图书馆刷题？”宋雪涵扒了两口饭问道。

　　“可以，图书馆人多，相对安全。”陈榆欣说道。

　　萧琳宝看了看谢砚舟：“你要是不想动，就在教室歇一会也行。”

　　“我去图书馆。”谢砚舟摇了摇头。待在教室，容易听见周围人的闲谈，图书馆反而能让他稍微清净一点。

　　几个人吃完午饭，结伴走向图书馆。图书馆里面安安静静，到处都是埋头复习的学生。谢砚舟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错题本。没过多久，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傅驰野跟着陆骁、孟钊、沈耀走进图书馆。

　　傅驰野的目光扫过整个阅览室，很快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谢砚舟。

　　两人隔着一排排书架遥遥相望。

　　距离不算遥远，中间隔着几排书本，周围坐满了埋头看书的同学。傅驰野的眼神停留短短一瞬，便立刻移开，带着同伴走到另一边的区域坐下。

　　没有打招呼，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骁坐在傅驰野旁边，压低声音：“刚刚看见谢砚舟了。”

　　傅驰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极低：“看见了。这里人多，不能有任何异常。”

　　孟钊翻开习题册：“现在图书馆到处都是同学，但凡有一点不一样的举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

　　沈耀点点头：“只能各坐各的，安安静静刷题。”

　　整整一个午休，两个人就在同一间图书馆，隔着书架，各自埋头刷题。明明只隔了十几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谢砚舟看着面前的错题，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却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说出口。他很想抬头再看一眼那个方向，可又怕被旁人捕捉到眼神，只能死死盯着纸上的题目，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下午的课继续进行，时间过得缓慢又煎熬。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桌椅挪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冬日白昼短暂，才傍晚五点，天色已经泛出灰蓝，落日的余晖斜斜洒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把地上的落叶染成淡淡的橘黄色。

　　谢砚舟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把试卷整齐叠放进书包。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整理完毕，几个人结伴走出教室。

　　“今天放学，我们就从正门走，人多，不容易被人盯着。”陈榆欣边走边低声说道。

　　宋雪涵把书包背好，看向走廊来往的人群。“现在到处都有同学，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人多反而安全。”

　　萧琳宝望着楼梯口涌动的人流，轻声补充。“路上如果碰到傅驰野他们，就正常路过，不要停留，也不要有多余的表情。”

　　谢砚舟轻轻点头，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明明心里记挂着那个人，却要在人海之中，装作毫无干系。

　　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下走，穿过喧闹的教学楼大厅。校门口已经挤满放学的学生，自行车的铃铛声，同学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谢砚舟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人群，在熙攘的人海里，一眼就捕捉到傅驰野的身影。

　　傅驰野背着黑色双肩包，身旁站着陆骁、孟钊、沈耀。几个人正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傅驰野的视线也恰好抬起来，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和谢砚舟遥遥对上。

　　距离不算近，中间隔了几十号来往的同学。

　　那一眼很短，只有短短一瞬。

　　傅驰野的眼底藏着克制的温柔，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面上恢复惯常的冷淡。谢砚舟心口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人海遥遥相望，没有上前，没有打招呼，没有并肩走在一起，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朝着对方靠近半分。

　　周遭的同学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到这短短一秒的对视。可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这一眼里面，装下了无数无法言说的思念。

　　陆骁察觉到傅驰野的视线偏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不远处的谢砚舟。他伸手轻轻撞了撞傅驰野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别多看，容易被人注意到。”

　　傅驰野回过神，缓缓收回目光，脚步继续向前，神色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钊也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群，低声开口。“现在这个处境，连并肩走一段路都成了奢望。”

　　沈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来往的学生身上。“流言还没有平息，但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只能忍着。”

　　另一边，谢砚舟这边。

　　陈榆欣察觉到谢砚舟的眼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看了，我们往这边走。”

　　谢砚舟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我知道。”

　　宋雪涵轻声说道。“就这样远远看着，已经是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萧琳宝望着前方的马路。“走吧，出校门，各自回家。”

　　两拨人，朝着校门出口两个不同的方向慢慢移动。

　　人群之中，江屿和周叙也夹杂在放学的学生里面。

　　周叙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目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江屿。江屿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身边有几个同班同学。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个人遥遥对视一眼，没有走近，没有交谈，仅仅一个眼神，便各自错开。

　　周叙心里闷闷的，明明就处在同一个校园，距离不算遥远，却连并肩同行都做不到。

　　江屿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心疼，也只能隔着人海遥遥望他一眼，随后便跟着身边的同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叙身旁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期末的复习题目，他却没有听进去多少，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那一眼对视。

　　走出校门，外面的马路车来车往，晚风呼呼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走到路口，几个人在这里分开。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个平安。”陈榆欣对着谢砚舟说道。

　　“你们也是。”谢砚舟应道。

　　宋雪涵挥挥手。“回去早点刷题，不要胡思乱想。”

　　萧琳宝也叮嘱。“夜里不要熬太晚，照顾好自己。”

　　三人转身走向不同的公交站台，谢砚舟独自走向回家的那条小路。

　　天色渐渐沉下来，街边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铺满路面。谢砚舟慢慢往前走，偶尔会下意识回头望一眼校门口的方向。

　　傅驰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之中。

　　他掏出手机，指尖点开聊天框。

　　【谢砚舟】：刚刚放学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你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隔多久，傅驰野的回复弹了出来。傅驰野此时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冷风刮过他的脸颊。

　　【傅驰野】：我也看见你了。隔着那么多人，没办法过去和你说话。

　　【谢砚舟】：明明离得不算远，却连并肩走一段路都不行。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傅驰野】：我懂。只能远远望一眼，就已经是万幸。现在的环境，容不得我们半分越界。

　　【谢砚舟】：白天在学校，要时刻紧绷神经，生怕哪里做错，又成为别人口中的闲话。只有手机上，才能说几句心里话。

　　【傅驰野】：再坚持一阵子。等熬过期末，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谢砚舟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晚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凉意。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心里满是无力。

　　【谢砚舟】：希望会有转机。

　　另一边，周叙也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拿出手机，给江屿发消息。

　　【周叙】：放学的时候，远远看见你。

　　【江屿】：我也看见你。人太多，不能靠近。

　　【周叙】：连一起走一段路都做不到，只能隔着人群相望。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好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江屿】：这堵墙是流言，是旁人的眼光，也是现实。我们暂时拆不掉它。

　　【周叙】：我明白道理，可心里还是会觉得委屈。

　　【江屿】：委屈就和我说。不要一个人全部扛住。

　　周叙看着消息，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酸涩。

　　一路步行，终于回到家中。屋内暖气驱散室外刺骨的寒风。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今天放学回来怎么看着情绪不高？是不是复习压力太大？”母亲擦着手走出厨房。

　　“还好，就是今天作业有点多。”谢砚舟把书包放到玄关，尽量掩饰住心底的低落。

　　“期末临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母亲把一杯温水放到茶几。“先歇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知道了。”谢砚舟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他坐到书桌前，把手机放在手边，摊开习题册。可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回放学校门口那一幕，隔着人海遥遥相望，却不能靠近。

　　他翻开卷子，笔尖悬在纸面，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白天图书馆的画面，隔着书架，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还有走廊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每一次听见，都像在提醒他，他们的感情，是不能摆在阳光下的。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明已经很努力去克制，可心底的想念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同一时刻，傅驰野到家。

　　父亲坐在客厅翻看报纸，母亲正在收拾餐桌。

　　“今天学校学习怎么样？模拟卷有没有做？”父亲抬眼问道。

　　“卷子都写完了，还在刷题复习。”傅驰野语气平淡。

　　“期末千万稳住心态，不要分心，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母亲叮嘱道。

　　“我清楚。”傅驰野说完，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傅驰野】：已经到家。今天在学校，辛苦你了。

　　【谢砚舟】：你也是。

　　【傅驰野】：早点刷题，不要想太多。

　　【谢砚舟】：嗯。

　　傅驰野把手机放在桌角，看向摊开的试卷。可心思也没有完全落在题目上。放学校门口那一眼，反复在脑海回放。他很想可以光明正大走到谢砚舟身边，和他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不用躲避旁人的目光，不用刻意装作陌生人。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拿起笔，强迫自己沉入习题。可写了两道题，思绪又飘远。

　　另一边，周叙回到家。

　　母亲从客厅走出来。“外面天冷，快把外套脱下来。期末复习别总熬到深夜，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周叙应下，走进卧室。

　　关上房门，他打开手机。

　　【周叙】：到家了。刚刚放学路上，那种遥遥相望却不能靠近的滋味，真的很难熬。

　　【江屿】：我体会得到。我们现在，只能把所有念想寄托在屏幕。

　　【周叙】：只能这样了。

　　周叙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天在学校，要时刻伪装，要小心翼翼，只有回到房间，才敢把心底的委屈释放出来。他很羡慕那些可以坦然同行的同学，不必藏起心意，不必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白天在校园，人海茫茫，只能遥遥相望，不能并肩同行。所有的思念，全部被压抑在心底。只有回到各自的家中，隔着手机屏幕，才敢吐露心中的情绪。

　　陆骁回到家里，写完作业，点开和孟钊的对话框。

　　【陆骁】：今天放学在门口，看见傅驰野和谢砚舟隔着人群对视。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靠近。

　　【孟钊】：这种处境太煎熬。流言没有消散之前，他们只能这样。

　　【陆骁】：真希望这份压抑可以早点过去。

　　【孟钊】：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秘密，不把他们的事情往外传。遇到有人乱嚼舌根，我们就想办法打断。

　　【陆骁】：我明白。可光是看着他们这样，心里都觉得难受。

　　【孟钊】：少年人的心意，偏偏要躲在暗处，实在无奈。

　　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各自在家。

　　【陈榆欣】：放学的时候，谢砚舟的状态看着很低落。

　　【宋雪涵】：换做是谁，天天要这样伪装，心里都会难受。白天要装作若无其事，只有回到家里才能松一口气。

　　【萧琳宝】：我们多陪着他，在学校尽量帮他避开那些闲言碎语。如果听见有人继续议论，我们就及时转移话题。

　　【陈榆欣】：希望期末快点到来，希望一切可以慢慢好转。

　　【宋雪涵】：但是也不能抱太高期待，流言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消失的。

　　【萧琳宝】：至少我们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不会伤害他们。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台灯淡淡的光亮。

　　谢砚舟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傅驰野发来的消息。

　　【傅驰野】：今天在学校，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不要一个人把所有压力全部扛住，难受就跟我说。

　　谢砚舟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谢砚舟】：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无力。明明只是想要好好喜欢一个人，却要处处提防。

　　【傅驰野】：我和你一样。我也无数次在想，如果没有那些流言，我们可以过得轻松很多。

　　【谢砚舟】：可现实就是这样。

　　【傅驰野】：就算现实艰难，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谢砚舟望着这一行字，心底泛起一阵温热。可这份温热之下，依旧裹着挥之不去的迷茫。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他的脸颊发凉。楼下街道已经安静下来，零星的车灯划过路面。

　　他心里清楚，明天天亮，闹钟响起，他又要重新走进校园。依旧要和傅驰野保持距离，依旧要在人海之中遥遥相望，依旧要把满腔的心事全部埋藏心底。

　　现实之中，他们隔着人海，咫尺天涯。手机的微光，是他们仅有的避风港。可天亮之后，又要重新踏入校园，继续在流言与学业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