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71、担心被旁人发现，每一次见面都小心翼翼 初冬的寒意

　　初冬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路边的树木落尽全部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摇晃。期末的复习压力层层叠叠压在所有人身上，试卷与习题堆得课桌满满当当。私下相见是难得的喘息，可每一次赴约，都要处处设防，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熟人撞破，把埋藏心底的秘密公之于众。

　　周末，谢砚舟跟家里借口要去市图书馆查阅复习资料，出门前反复确认说辞，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刻意绕开同学经常出没的主干道，专走僻静的小巷。他和傅驰野约在城郊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游园，这里围墙丛生着浓密灌木，能够遮挡外部视线，平日里几乎没有学生过来。

　　等谢砚舟赶到的时候，傅驰野已经在灌木丛后方等候。他把外套帽子往下压了压，目光时不时扫向游园入口，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看见谢砚舟走来，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路上有没有碰到认识的人？”傅驰野压低声音，视线依旧在四周来回打量。

　　谢砚舟拢紧身上的厚外套，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绕了很远的路，没遇见熟人。可我一路心里都悬着，总感觉随时会被谁撞见。”

　　傅驰野侧身，把谢砚舟拉到灌木遮挡的阴影里。“这里虽说偏僻，但不能掉以轻心。万一附近居民过来散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久留，最多一个小时就要分开回家。”

　　四周只有寒风刮过枯枝发出的沙沙声响。脱离了校园的人群，他们不用刻意伪装疏离，可心底的戒备丝毫没有消散。

　　谢砚舟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望着远处空旷的场地。“每次出来见你，我都要在心里预演好几套说辞。万一被家人追问去向该怎么圆谎，万一偶遇同学又该如何装作偶然路过。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见一面，却要处处提心吊胆。”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谢砚舟冻得泛着薄红的脸颊，伸手轻轻拂开被风吹乱垂在额前的碎发，动作克制轻柔，转瞬便收回手，不敢做更多亲昵的举动。

　　“我也是如此。每次赴约之前，我都会反复核对路线，避开一切有可能碰到熟人的地方。我们的秘密经不起半点意外，一旦暴露，流言蜚语会接踵而至。”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每一次相聚，都必须万分谨慎。”

　　谢砚舟轻轻点头，心底交织着欢喜与惶恐。“我很贪恋这样面对面相处的时刻，可这份快乐，总是裹着一层不安。”

　　两人躲在阴影之中低声交谈，聊复习卡壳的难题，聊课堂上琐碎的小事，聊面对期末考试的焦虑。说话时刻意放轻音量，耳朵时刻留意周围的脚步声，不敢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不敢逗留太久。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江屿和周叙约在老居民楼顶层闲置的阁楼。阁楼极少有人上来，楼梯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漏进灰蒙蒙的天光。

　　周叙站在窗边，低头望着楼下往来的行人，满心都是顾虑。“这地方看着安静，楼下就是居民区，要是有住户上来拿东西，我们就会被撞个正着。”

　　江屿站在他身侧，视线紧盯楼梯口的方向。“我提前观察过，大部分住户白天外出，可依旧不能大意。我们抓紧时间，不能待得太久。”

　　周叙转过身，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浮现在脸上。“每一次私下碰面，都要编造外出的理由，避开所有熟人，还要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仅仅是想好好说说话，却要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江屿神色柔和，目光落在周叙眼底的倦意上。“我懂这种煎熬。我们没办法光明正大相见，只能在这些夹缝里，偷取片刻安稳。”

　　阁楼里安静无声，两个人并肩靠着窗沿，倾诉学业的重压，倾诉校园里不得不戴上面具的疲惫。短暂的松弛之下，笼罩着随时会被戳破的阴影。

　　时间飞快流逝，两人不敢多做耽搁，匆匆道别，分头离开，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把所有柔软情绪重新收拢掩藏。

　　周一回到学校，凛冽的寒风穿过教学楼的窗缝钻进来。早读的读书声回荡在整栋楼。

　　陈榆欣把整理完毕的期末复习笔记推到谢砚舟的桌前。“各科重点我重新梳理过一遍，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最近降温，看你气色不太好，一定要多穿点。”

　　宋雪涵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月考做错的题目我每天都会重做一遍，就怕期末又踩同样的坑。”

　　萧琳宝搓着冻得冰凉的双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冬天实在太耗精神，晚上刷题熬到很晚，早上起床浑身都提不起劲。”

　　谢砚舟接过笔记，指尖摩挲纸张，脑海还残留着周末游园的画面。可目光扫过走廊对面高一（2）班的方向，他立刻收敛心绪，将私人情绪全部压在心底。

　　高一（2）班教室内寒意弥漫。

　　陆骁把一摞习题册堆在课桌边缘。“期末卷子一套接着一套，写得手都僵了，天冷做题效率都往下掉。”

　　孟钊埋首草稿纸，笔尖不停演算。“越临近考试越不能松懈，错题要反复过，半点都不能偷懒。”

　　沈耀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轻轻叹气。“一堆压力堆在一起，心里总沉甸甸的。”

　　傅驰野低头翻阅复习资料，思绪偶尔飘回周末的相会，可在众人面前，神色平淡淡漠，看不出半分异样。

　　课间铃声响起，走廊瞬间喧闹起来。谢砚舟起身去接热水，刚踏出教室，就看见傅驰野从隔壁班走出来。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同学穿梭往来。二人目光短暂相撞，仅仅浅浅点了下头，便错开脚步，如同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各自走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们不能有半分逾矩。

　　午休，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休息。周叙把手机藏在厚厚的课本底下，悄悄给江屿发送消息。

　　【周叙】：周末见面之后，到现在心里还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警惕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那种悬着心的滋味太难受。

　　【江屿】：我同样如此。每一次私下相聚，都伴随着风险。我们享受片刻温存，也要承担这份忐忑。

　　【周叙】：我很害怕，万一哪次不小心被撞见，我们该怎么办。

　　【江屿】：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尽量减少线下碰面，更多的心事放在手机上倾诉。

　　短暂午休转瞬结束，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

　　傍晚放学，天色早早暗沉，寒风卷着枯叶在地面打转。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一同走出教学楼。

　　“冬天天黑得也太快了，放学出来外面已经灰蒙蒙。”宋雪涵拉紧外套拉链。

　　萧琳宝缩了缩脖子。“期末任务太重，我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外出闲逛。”

　　陈榆欣转头看向谢砚舟。“你周末去图书馆，借到要用的参考书了吗？”

　　谢砚舟神色如常，从容应答。“借到了，在图书馆待了大半天，顺路在外边走了走。”

　　他没有说出，那大半时间，是在偏僻游园度过。

　　几人在校门口挥手告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屋内暖气融融，驱散外面刺骨冷风。母亲正在客厅收拾家务。

　　“外面风那么大，有没有冻到？周末去图书馆，不要在外逗留太久，期末复习要紧，少往外跑。”母亲看向谢砚舟。

　　“没有冻着，我一直在图书馆看书，没有到处闲逛。”谢砚舟放下书包。

　　母亲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到茶几。“天冷多喝点热的，复习不要熬到深夜，身体熬坏得不偿失。”

　　“我知道。”谢砚舟接过杯子，拎着书包走进卧室。

　　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声响，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

　　【谢砚舟】：已经平安到家。每次私下见面全程神经紧绷，生怕被人撞见。短暂相处固然安心，可惶恐始终挥之不去。

　　【傅驰野】：我也到家了。每一次赴约都像一场冒险，我们拥有的相聚，全部建立在步步小心的规避之上。

　　【谢砚舟】：我很害怕，怕哪一次疏忽，秘密就会暴露。

　　【傅驰野】：我们尽量规避风险。往后减少线下碰面，多依靠手机沟通。

　　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砚舟，少玩手机，抓紧复习。”

　　谢砚舟迅速把手机倒扣桌面，应声回复：“好，我马上做题。”

　　脚步声慢慢走远，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谢砚舟】：家里人就在外面，不能聊太久。我要整理期末复习笔记。

　　【傅驰野】：安心学习。心里压抑不安，随时可以找我倾诉。

　　谢砚舟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页。可脑海之中，反复回放周末相见的片段，那份惴惴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同一时刻，傅驰野家中。

　　父亲坐在客厅翻看他的期末复习计划表。“冬日夜晚短暂，不要随意外出闲逛，把精力放在书本上。需要查阅资料，在家线上查找就可以。”

　　傅驰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应答。“我清楚，复习计划已经安排妥当。”

　　母亲从厨房走出。“天气寒冷注意添衣，不要只顾学习忽略身体。”

　　“我明白。”傅驰野点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关好房门，回复完消息，他翻开习题册投入复习。

　　另一边，周叙回到自家卧室。

　　母亲在客厅叮嘱。“冬天天黑得早，不要在外逗留。期末复习是重中之重，少出去闲逛。”

　　“我记住了。”周叙应声关上卧室门。

　　他靠在书桌边打开手机。

　　【周叙】：只有私下相处的时候，才能卸下防备。一回到校园，又要重新戴上伪装，来回切换真的很累。

　　【江屿】：我深有体会。我们只能把柔软的一面，留给只有彼此的时刻。

　　【周叙】：真希望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以早点过去。

　　【江屿】：我们一起扛过去。

　　窗外寒风呼啸，初冬的夜色笼罩整座城市。

　　两对少年，在校园里恪守距离，将满腔情愫深深埋藏。每一次私下相会都如履薄冰，满心欢喜的同时，也背负着被揭穿的恐惧。期末的压力步步逼近，他们靠着寥寥几次短暂碰面，靠着屏幕里的文字互相慰藉，在凛冽的寒冬里，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