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72、校园流言零星出现，所有人更加收敛 初冬的冷风

　　初冬的冷风穿过教学楼玻璃窗的缝隙钻进来，卷起课桌上散落试卷的边角。教室后方的黑板侧边贴着期末倒计时的牌子，红色数字一天天往下缩减，整栋校园都被浓重的备考氛围笼罩。课桌之上堆满习题册、错题本、模拟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乎填满每一间教室。

　　可表面平静的复习节奏之下，细碎的流言如同看不见的藤蔓，悄无声息在校园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没有确凿的目击证据，没有实打实的把柄，仅仅是旁人捕捉到的几处反常细节，课间走廊几句随口的闲谈，就一点点扩散。流言没有大肆喧闹，没有摆上台面公开议论，只是零散地飘在走廊、食堂、操场的人群之间。可那些轻飘飘的闲话，沉甸甸压在谢砚舟与傅驰野的心上，也让江屿和周叙，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大课间十分钟，走廊里人声鼎沸。不少学生靠在栏杆边吹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打发短暂的休息时间。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挤在栏杆处，刻意压低音量，低声闲聊。

　　“你们有没有留意傅驰野和谢砚舟？两个人碰面的时候，总是下意识避开彼此。”
　　“我早就发现了。明明就在同一层楼，远远看见对方，就会刻意绕开路线，连眼神都不肯对上。”
　　“前天放学我在校门口撞见他俩，两个人擦肩而过，连最简单的点头招呼都没有。”
　　“说起来，之前有一回在图书馆，两个人明明都在，却故意选了隔得很远的位置。”

　　这些对话的音量压得很低，可恰好被路过的陆骁听见。陆骁脚步猛地顿住，装作漫不经心靠在墙边，指尖揣进校服口袋，不动声色听完了全部对话。

　　他心底瞬间沉下去，目光朝着高一（2）班教室的方向望过去。傅驰野正坐在座位上，垂着眼翻看物理习题册，神情淡漠疏离，仿佛对外界所有的议论都一无所知。

　　陆骁没有当众上前搭话，他很清楚，一旦当众提起这件事，只会引得周围更多人侧目，变相把流言放大。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指尖无意识反复转动黑色水笔，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白。

　　陆骁心里清楚傅驰野和谢砚舟之间埋藏的秘密。如今流言已经冒出苗头，若是放任继续发酵，两个人在学校里会陷入十分难堪的境地。

　　另一边，谢砚舟所在的教室，陈榆欣也捕捉到门外飘进来的几句议论。她眉头轻轻蹙起，侧过头看向身旁埋头刷题的谢砚舟。

　　谢砚舟握着笔，看上去全神贯注在题目上，可握笔的指节绷得泛白，笔尖时不时会无意识在草稿纸上顿住。

　　陈榆欣微微俯身，将身子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刚刚走廊外面，有人在议论你和傅驰野。”

　　谢砚舟的身体骤然一僵，笔尖重重往下一划，在草稿纸上拉出一道又粗又长的墨痕。他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我听见了。”谢砚舟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他们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凭据，只是凭着表面的举动胡乱揣测。”

　　“闲话从来不需要证据。”陈榆欣的神色满是忧虑，“现在还只是零星几句，可流言这种东西，传得越快越离谱。一旦扩散开来，会给你们两个人带来很大的麻烦。”

　　坐在旁边的宋雪涵也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加入谈话。“我刚刚也听见片段了。期末大家复习压力都很重，很多人就喜欢拿同学之间的相处当做闲谈的谈资，随便几句话就能够添油加醋。”

　　萧琳宝停下手里整理错题的动作，抬眼看向谢砚舟。“千万不要表现出慌张。越是情绪外露，反应激烈，旁人就越会往更深的地方猜想。就保持平常的状态，不要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

　　谢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不安强行压回心底。他抬手划掉草稿纸上那道难看的墨痕，重新握紧笔杆。“我明白，我会装作一切如常。”

　　走廊的闲聊还在断断续续继续。陆骁回到高一（2）班，绕到孟钊和沈耀的课桌边，弯腰俯身，把声音压到最低。

　　“外面已经开始传傅驰野和谢砚舟的闲话了。”

　　孟钊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怎么会传出来？我们之前已经处处小心，线下见面全都挑偏僻人少的地方，尽量避开同学视线。”

　　沈耀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校园里人多眼杂，就算再小心翼翼，也难免会留下一点反常的痕迹。人总是会捕捉那些不一样的细节。现在流言还只是萌芽，一旦扩散开来，两个人在班里，在年级都会很难立足。”

　　陆骁抬眼望向不远处埋头做题的傅驰野。“傅驰野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他一声？”

　　“绝对不能当众讲。”孟钊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当着全班的面提起这件事，反而会引来一堆人的好奇，变相把流言坐实。得找一个只有我们几个人的私下时机，悄悄跟他说。”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归于安静，所有学生迅速回到各自座位。任课老师走上讲台，翻开教案，开始梳理期末高频考点。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可谢砚舟的心神，却始终没办法完全沉进题目里。

　　他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扫向走廊对面的教室，脑海反复回放刚刚听见的那些闲谈。明明他们已经做到尽可能疏远，刻意避开碰面，可依旧逃不开旁人的揣测。

　　傅驰野同样心绪纷乱。他表面上盯着黑板，看似认真听讲，脑海却在反复回想过往的种种细节。他在思索，究竟是哪一处微小的破绽，被旁人捕捉到，催生了这些闲言碎语。

　　他下意识往谢砚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刚有短暂交汇，又立刻飞快移开，装作看向黑板上的板书。可这份刻意的回避，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又会变成新的佐证，成为新一轮的谈资。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教室之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周叙把手机藏在厚厚的课本底下，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悄悄给江屿发送消息。

　　【周叙】：我们学校现在已经有流言在传了，就是关于谢砚舟和傅驰野。我刚刚在走廊听同学闲聊的时候听见的。

　　【江屿】：我也隐约有所耳闻。现在局面变得更加棘手，我们也必须加倍收敛。

　　【周叙】：连他们都被人议论，我们更不能有半分疏漏。万一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被人察觉，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江屿】：线下碰面要尽可能减少。能不见面就不见，所有心事尽量依靠手机倾诉。现实之中，我们也要做到比从前更加疏离。

　　【周叙】：我懂。可是明明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对方，却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毫无交集，这种伪装真的很累。

　　江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停顿了片刻，缓缓敲下回复。

　　【江屿】：再熬一段时间，先熬过期末考试。

　　短暂的午休转瞬结束，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一节又一节课，试卷一张接一张下发，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复习重点。

　　放学铃声划破傍晚的寂静，暮色早早笼罩整座校园。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落叶，在地面打着旋打转。

　　谢砚舟收拾好书包，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和他一同走出教学楼。

　　“今天尽量不要单独往偏僻的小路走，人多的地方相对安全。”陈榆欣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叮嘱。

　　宋雪涵跟着点头。“流言现在还没有闹大，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不接话，不去起哄，不跟着传播，时间久了，热度慢慢就会淡下去。”

　　萧琳宝抬眼望向校门口攒动的人群。“就算偶然和傅驰野遇上，也只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不要有多余的神情和动作。”

　　谢砚舟沉默地点点头，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往外散去。谢砚舟远远望见傅驰野的身影，傅驰野身边站着陆骁、孟钊还有沈耀。两个人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遥遥相望，仅仅短短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没有任何交流，如同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陆骁趁着周围人声嘈杂，侧过身，胳膊轻轻碰了碰傅驰野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外面已经有闲话传开，最近千万要注意分寸，线下见面全部暂停。”

　　傅驰野眸光沉沉往下压了压，仅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两拨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屋内暖气驱散了室外刺骨的寒意。母亲正在厨房忙碌晚饭，锅碗瓢盆发出轻微声响。

　　“今天放学回来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复习太累了？”母亲擦着手走出厨房，目光落在谢砚舟脸上。

　　“还好，就是卷子做的有点多。”谢砚舟把书包放在玄关，语气尽量维持平稳。

　　“期末备考压力大，也别熬得太晚。身体要是熬垮了，再努力也没有用处。”母亲端来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我知道。”谢砚舟接过水杯，走进自己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他坐到书桌前，点开手机。

　　【谢砚舟】：已经到家。流言已经出现，往后线下见面，尽量全部取消。每一次碰面，风险都比从前要大得多。

　　【傅驰野】：我也到家。陆骁已经跟我说了外面的议论，我心里清楚。往后我们尽量不要线下相见。

　　【谢砚舟】：明明很想要见到你，可现在就连见面，都变成一件充满风险的事。

　　【傅驰野】：我也是。暂且把思念寄托在手机里。先撑过这一段，熬过期末考试。

　　卧室门外传来母亲轻轻的敲门声。

　　“砚舟，少玩手机，抓紧时间刷题。”

　　谢砚舟迅速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应声回答。“知道了，我马上做题。”

　　门外脚步声慢慢走远，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谢砚舟】：家里人就在外面，不能聊太久。我要开始刷题了。

　　【傅驰野】：好好复习。不要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

　　谢砚舟放下手机，翻开厚厚的习题册。可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是校园里那些细碎的流言，还有和傅驰野相处的点点滴滴。明明试卷就摊开在眼前，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飘远。

　　同一时刻，傅驰野的家里。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他最近的模拟测验试卷。“最近几次模拟分数起伏不小，期末一定要稳住状态。课余时间不要到处闲逛，心思全部放在书本上面。”

　　傅驰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我明白，我会好好复习。”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天气越来越冷，注意保暖，不要总待在房间熬到深夜。”

　　“我会注意。”傅驰野应答完毕，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他回复完消息，将手机放到书桌角落，低头埋进习题之中。

　　另一边，周叙回到家中。

　　母亲在客厅开口叮嘱。“期末临近，少出门到处玩，把精力放在复习上。外面天冷，晚上不要在外逗留。”

　　“我记住了。”周叙关上卧室门。

　　他靠在书桌边，再次点开和江屿的聊天框。

　　【周叙】：现在流言四起，现实之中我们必须更加克制。就算在校园偶遇，也只能当做普通同学对待。

　　【江屿】：我明白。我们要把所有的情绪，全部藏在屏幕背后。

　　【周叙】：一想到要一直这样伪装，心里就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江屿】：再坚持一阵子。等考完试，或许会有转机。

　　窗外夜色慢慢沉落，寒风不停拍打窗户。校园里的流言依旧在暗处悄悄流转，所有人都被迫变得更加收敛。两对少年，将心底汹涌的情愫小心翼翼掩藏，在堆积如山的题海和四处飘散的流言夹缝之间，艰难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