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55、课间余光，目光总是不自觉追随 秋日午后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把廊下的地砖晒得暖融融的。香樟树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细碎的光斑在走廊地面来回游走。同年级的两个班级分处在不同楼层，中间隔着长长的连廊，平日里只有课间和放学，两拨人才会有碰面的机会。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停在练习册的纸页上，眼神却有些飘忽。他身旁坐着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四个人朝夕相处，是班里最要好的同伴。

　　下课铃声刚刚消散，教室里还残留着上课的余韵，不少同学已经散开，或是趴在桌上休息，或是凑在一起闲聊。

　　萧琳宝侧过身子，手肘轻轻碰了碰谢砚舟的胳膊。
　　“你又走神了，这道题刚讲过，怎么还盯着纸面发呆。”

　　谢砚舟猛地回过神，指尖攥紧手中的黑色水笔，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慌乱。
　　“没什么，就是稍微分了会儿神。”

　　宋雪涵把摊开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看向谢砚舟，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看你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是不是月考的压力太大了。”

　　陈榆欣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谢砚舟略显苍白的侧脸。
　　“要是觉得累，就别硬撑。等放学，我们可以去校门口的小店逛逛，放松一会。”

　　谢砚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往教室门外的连廊方向望过去。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他心里清楚，傅驰野就在另一层的教室里面。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思，他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三个闺蜜吐露过半分。

　　“我没事，就是脑子里有点乱。”谢砚舟低声回应。

　　萧琳宝瞧出他情绪不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说道。
　　“心里要是闷得慌，我们随时都在。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谢砚舟浅浅笑了一下，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低头看向习题。可视线落在题目上，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层楼。

　　北侧楼层的教室里，气氛要热闹许多。傅驰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陆骁，孟钊，江屿，周叙，沈耀都在这间教室，少年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陆骁把试卷往桌上一摊，满脸无奈。
　　“这次的数学卷子难度直接拉满，最后两道大题，我一点思路都找不到。”

　　孟钊瘫在桌面上，胳膊垫着课本。
　　“我也一样，上课听得好像懂了，一做题就彻底懵掉。月考怕是要考砸。”

　　沈耀靠着课桌边缘，淡淡开口。
　　“平时上课总偷懒，现在叫苦，也是理所当然。”

　　陆骁斜睨了他一眼。
　　“你别光说我，你的分数也没高出多少。”

　　几人互相打趣，吵吵闹闹，教室里面满是少年鲜活的气息。

　　江屿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整理课堂笔记。周叙就坐在他的身侧，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往江屿的方向飘过去。周遭喧闹，可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周叙微微倾身，压着声音说话。
　　“江屿，刚刚老师讲的那道压轴题，有几步我还是没弄懂，有空可以给我讲讲吗。”

　　江屿抬眼看向周叙，眉眼平和。
　　“可以，等课间有空，我给你梳理一遍。哪里不明白，你直接指出来。”

　　周叙的耳尖悄悄泛起温热，轻轻点头，把目光落回习题册上，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沈耀瞥见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多做打扰。

　　傅驰野没有参与旁人的嬉笑打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看似神色淡漠，思绪却已经飘到了隔了一层楼的那间教室。他脑海里反复浮现谢砚舟的模样，心底藏着一份不敢当众表露的悸动。

　　陆骁撞了撞傅驰野的胳膊。
　　“发什么呆呢，要不要一起去饮水区接水。”

　　傅驰野收回思绪，站起身。
　　“走吧。”

　　孟钊，沈耀也跟着起身，几个人一同走出教室，顺着连廊往饮水区走去。

　　谢砚舟这边，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结伴走出教室，打算去饮水区接水。

　　两个楼层的人，在连廊的转角处，意外相遇。

　　来往的学生来来往往，人流涌动。谢砚舟抬眼，就撞进傅驰野的视线里。

　　周围到处都是来往的同学，无数双眼睛就在附近。他们只能装作普通同学，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谢砚舟的心跳骤然加快，目光短暂和傅驰野相撞，转瞬便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傅驰野的目光在谢砚舟身上停留短短一瞬，也很快收回，神色维持着平常的冷淡。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来往的人群，无声对望，伪装成互不熟悉的普通同学。

　　萧琳宝察觉到谢砚舟的状态不对劲，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低声问道。
　　“怎么了？”

　　谢砚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

　　陆骁看见陈榆欣，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也过来接水。”

　　陈榆欣笑着回应。
　　“对啊，教室里的水杯都空了。”

　　孟钊看向宋雪涵，随口聊起月考的复习进度。

　　沈耀的目光落在萧琳宝身上，目光柔和，简单寒暄两句。

　　一群人站在饮水区，互相搭话，场面看着十分寻常。可人群缝隙之间，谢砚舟和傅驰野，只敢用余光偷偷留意对方。

　　周叙站在江屿的身侧，同样如此。明明心里翻涌着万千心绪，在众人面前，只能维持平淡的同学模样。

　　江屿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周叙，周叙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水杯。

　　饮水区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短暂碰面过后，大家各自接完水，便分开返回各自的教室。

　　谢砚舟回到座位，坐下来之后，指尖还微微发颤。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

　　【谢砚舟】：刚刚在连廊碰到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手机屏幕弹出回复。

　　【傅驰野】：看见了。人多，不方便多说。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现实之中，他们只能保持距离，只有手机屏幕，才是可以吐露心绪的出口。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犹豫许久，才敲下一行字。

　　【谢砚舟】：我知道。

　　窗外的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教室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还在低声讨论习题，没有人留意到谢砚舟手机屏幕里藏着的心事。

　　另一边，北侧楼层的教室。傅驰野把手机收进校服口袋，抬眼看向身边的兄弟。

　　陆骁凑过来。
　　“刚刚碰到楼下那几个女生，聊得怎么样。”

　　傅驰野淡淡开口。
　　“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说两句。”

　　周叙也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

　　【周叙】：刚刚人太多，很多话没办法当面讲。

　　【江屿】：我明白。有些情绪，只能隔着屏幕说。

　　周叙望着手机，心底满是压抑的心动。现实里要伪装普通同学，只有线上，才敢流露一点点真实的想法。

　　上课的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走廊的喧闹。所有人慌忙把手机塞进抽屉，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

　　谢砚舟把手机压在课本底下，抬眼望向讲台。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可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游离，目光会下意识朝着连廊的方向瞟，脑海反复回放方才和傅驰野对视的那短短一瞬。

　　课堂上，老师在黑板上书写公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陈榆欣低头认真记笔记，宋雪涵时不时转头和萧琳宝小声交换笔记，三个人都沉浸在课堂内容之中。

　　萧琳宝察觉到谢砚舟频频走神，趁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用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字迹清秀，写着，别发呆，认真听课。

　　谢砚舟低头看着纸条，指尖捏着纸条边角，轻轻点头，勉强将注意力拉回黑板。可心底那份悸动，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隔壁楼层的课堂同样在继续。傅驰野坐在座位上，表面看着是在听讲，实则思绪同样飘远。陆骁在旁边偷偷翻看课外书，被孟钊伸手推了一把，陆骁吐了吐舌头，赶紧把书收起来。

　　江屿认认真真跟着老师的思路演算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书写。周叙坐在一旁，眼神时不时落在江屿的侧脸。阳光落在江屿的眉骨，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周叙心里生出许许多多的念头，却只能全部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沈耀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周叙和江屿，心里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却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一堂课的时间过得缓慢又煎熬。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重新热闹起来。

　　谢砚舟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脑袋靠在课桌边沿，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陈榆欣伸了个懒腰。
　　“这节课听得我头都大了，那些函数变形，绕来绕去根本记不住。”

　　宋雪涵把笔记本合上。
　　“还好老师讲得细致，就是内容实在太多，课后要花不少时间消化。”

　　萧琳宝看向谢砚舟。
　　“你刚刚一直走神，是不是没跟上节奏。要是有哪里听不懂，我们可以一起捋一遍。”

　　谢砚舟摇了摇头。
　　“还好，大部分内容都听懂了，就是脑子有点昏沉。”

　　他的手悄悄探进抽屉，摸到手机。屏幕安静躺着，没有新消息。他心里有一丝小小的落空，又很快把这份情绪压下去。

　　与此同时，北侧楼层。

　　陆骁伸着懒腰站起身。
　　“终于下课，再听下去我脑子要宕机。走，去走廊透透气。”

　　孟钊跟着站起身。
　　“我也去，闷在教室里面实在难受。”

　　傅驰野站起身，跟着众人走出教室。江屿和周叙也一同起身，沈耀跟在后面。几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望向楼下的操场。

　　陆骁靠着栏杆，随口闲聊。
　　“再过不久就要月考，考完试之后，是不是就快要放寒假了。”

　　孟钊点头。
　　“对，过完月考，没几周就要迎来寒假。想想就觉得期待。”

　　沈耀望着远处的操场，语气平淡。
　　“寒假前的这段日子，功课只会越来越重，别想着松懈。”

　　江屿目光望向楼下，随口接话。
　　“确实，年末的复习任务堆积的很多。”

　　周叙站在江屿身侧，距离隔得很近，胳膊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袖。周围都是同伴，他不敢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只能安静站在一旁，感受身旁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傅驰野的视线穿过栏杆，往南侧楼层的方向眺望。他知道谢砚舟就在那一边，可隔着楼层，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心底的念想不断翻涌，却没有办法上前靠近。

　　陆骁顺着傅驰野的视线望过去。
　　“你往那边看什么呢。”

　　傅驰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没什么，随便看看。”

　　短暂的课间一晃而过，上课铃再次响起。

　　一整天的课程循环往复，课堂，课间，连廊偶遇，只能远远相望。放学的铃声终于在傍晚时分响彻整栋教学楼。

　　夕阳斜斜垂在天边，把整片天空晕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学生成群结队涌出各个教室，喧闹的人声铺满校园的道路。

　　谢砚舟收拾好书包，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道别。

　　陈榆欣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晚上不要熬夜刷题。”

　　宋雪涵补充道。
　　“有不会的题目，我们可以线上互相讨论。”

　　萧琳宝看向他，眼神带着关切。
　　“要是心里烦闷，随时可以找我们聊天。”

　　谢砚舟应声点头，和三人挥手告别，独自走出校门。

　　晚风微凉，吹起他校服的衣角。街道上车流缓缓驶过，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他慢慢步行回家，推开自家家门。

　　客厅的暖黄灯光笼罩全屋，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刚买回来的蔬菜。听见开门声，母亲抬起头看向他。

　　“放学回来了？今天在学校累不累。”

　　谢砚舟弯腰换下鞋子，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还好，课业有点多。”

　　母亲走上前，接过他的书包。
　　“晚饭已经做好了，洗洗手就过来吃饭。不要总闷在房间里面学习，也要适当休息。”

　　谢砚舟应声走进卫生间洗手。餐桌上摆好了几样家常菜，热气缓缓升腾。

　　饭桌上，母亲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询问学校的近况。
　　“最近月考复习压力大不大，和班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谢砚舟夹起一筷子菜，轻声回答。
　　“压力还好，和陈榆欣她们相处都很好。”

　　他没有提起傅驰野，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没有办法对家人诉说。

　　吃完晚饭，谢砚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房间归于安静。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练习册和试卷。他把书包放在桌边，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机。

　　聊天框还停留在白天的对话。

　　屏幕很快弹出新消息。

　　【傅驰野】：已经到家了吗。

　　谢砚舟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谢砚舟】：刚吃完饭，已经回房间。你呢。

　　【傅驰野】：我也到家。家里就我一个人，父母今晚要加班。

　　谢砚舟看着这行文字，心口轻轻一动。

　　【谢砚舟】：那你晚上打算做什么。

　　【傅驰野】：先写作业，其余时间随便消磨。白天在学校，处处都要小心，很多话没办法好好说。

　　【谢砚舟】：我明白。每一次碰面，都只能装作普通同学，连多看两眼都要格外谨慎。

　　屏幕两端，两个少年隔着城市的距离，借着手机吐露心底压抑的情绪。现实之中，他们需要伪装，需要克制，只有在屏幕的这一头，才敢展露真实的心意。

　　【傅驰野】：我白天在走廊，好几次目光不自觉就往你的楼层望过去。明明离得不算远，却没办法走到你的面前。

　　谢砚舟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烫。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裹挟着隐秘的欢喜。

　　【谢砚舟】：我也是。上课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想起你。明明我们只是隔着一层楼，却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傅驰野】：我之前说，周末找机会偷偷出去见一面。你还想不想赴约。

　　谢砚舟的手指悬在输入框，反复删改。心底有期待，也有满满的顾虑。

　　【谢砚舟】：我很想见你。可是万一被学校里认识的人撞见，后果会很麻烦。

　　【傅驰野】：我会选偏僻的地方，避开人多的街道。就短暂见一面，不会逗留太久。

　　谢砚舟沉默片刻，缓缓敲下回复。

　　【谢砚舟】：好，那我们周末见。

　　夜色慢慢加深，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同一时刻，周叙也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推开家门，客厅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

　　【周叙】：放学回家了，今天在学校，好多心里话都没办法当面讲。

　　【江屿】：我知道。周围到处都是同学，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江屿】：白天在走廊，我看见你一直往我这边看。

　　周叙看到消息，耳尖瞬间发烫。

　　【周叙】：我控制不住。你的样子，总会不受控制浮现在我的脑海。

　　【江屿】：我也一样。很多情绪，只能藏在手机里面。现实里，我们只能做普通的同学。

　　【周叙】：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明明心里那么在意，却要装作毫不在意。

　　【江屿】：忍耐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到周末，我们也可以找机会出来走走。

　　周叙望着屏幕，心底五味杂陈。副CP的拉扯，和官配如出一辙。满心的心动，只能寄托在屏幕之上。

　　夜深，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淡淡的微光。

　　谢砚舟放下手机，看向桌上堆积的习题。他强迫自己翻开练习册，开始写作业。可写不了几道题，思绪又会飘回和傅驰野的聊天记录。

　　手机又轻轻震动一下。

　　【傅驰野】：早点休息，不要熬得太晚。周末，我会提前和你说具体的地点。

　　【谢砚舟】：好。你也别熬夜。

　　放下手机，谢砚舟躺到床上。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他闭起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连廊相遇的画面，还有屏幕上那些温柔又克制的文字。

　　现实之中，他们要伪装成毫无瓜葛的普通同学。只有手机，是他们唯一可以倾诉的出口。等到周末，一场偷偷摸摸的会面，正在悄然酝酿。

　　周末的清晨，天刚泛起浅白。谢砚舟醒得很早，心脏一直砰砰直跳。他趴在被窝里，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等待傅驰野发来消息。

　　母亲在门外敲门。
　　“砚舟，起床吃早饭了。今天打算出门吗。”

　　谢砚舟连忙应下。
　　“我等下出去逛一会，买点参考书。”

　　他匆匆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饭，找借口出门。走到小区门口，手机震动。

　　【傅驰野】：老城区河边的林荫道，这里人少，没有我们学校的人。我已经到了。

　　谢砚舟攥紧手机，快步往约定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的河畔，行道树枝叶繁茂，把整条小路遮出大片阴凉。来往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傅驰野就站在河边的石栏杆旁，一身简单的休闲外套，没有穿校服。看见谢砚舟的身影，他抬眼望过来，眼底压着许久未见的情绪。

　　四周没有熟人，不必再伪装冷漠。

　　谢砚舟走到他面前，脚步微微放慢，呼吸有些不稳。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静静对视。

　　傅驰野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终于见到了。在学校，连好好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谢砚舟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
　　“我这几天，总是在想，这样偷偷出来，会不会被人发现。”

　　傅驰野往前踏出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目光落在谢砚舟的眉眼上，藏不住的在意。
　　“不会，这片地方很偏。就这一会，我们可以不用装作普通同学。”

　　河畔的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谢砚舟抬眼看向傅驰野，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欢喜一同翻涌上来。

　　“在学校，每次远远看见你，我都只能移开视线。明明心里那么想靠近，却要刻意疏远。”

　　傅驰野的指尖抬起来，又克制地收回去，没有触碰他。
　　“我也是。课间望向你的楼层，只能看见一片窗户，看不见你的人。”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踱步，脚步放得很慢。没有旁人注视，他们可以坦然流露心底的情绪，可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周叙和江屿也恰好在此处碰面。

　　周叙的脚步放得很轻，目光紧紧落在江屿身上。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上。”

　　江屿的神色柔和，和在学校里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我也没有料到。这里安静，正好可以说说话。”

　　周叙低声说道。
　　“在教室里面，我连和你多说几句话，都要顾忌周围的目光。”

　　江屿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我清楚。很多心事，只能藏在手机聊天框里。”

　　两组人隔着一段河岸，各自在树荫之下，享受这短暂得来不易的独处时光。

　　谢砚舟和傅驰野走到一处长椅边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谢砚舟轻声开口。
　　“月考快要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要放寒假。寒假来临之前，我们还能像这样出来的机会，恐怕不多。”

　　傅驰野望着河面流动的水波。
　　“我知道。学校里面，我们依旧要保持距离。不能让旁人察觉到异样。”

　　谢砚舟的指尖轻轻搭在长椅的木质扶手上，心里泛起淡淡的怅然。短暂温存过后，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归校园，变回互不亲近的普通同学。

　　“每次见面之后，回到学校，就要重新伪装。这种感觉，挺难受的。”

　　傅驰野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忍耐，是眼下唯一的办法。至少，我们还能有手机可以联系。”

　　不远处，周叙和江屿也在低声交谈。

　　周叙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该有多好。”

　　江屿的声音很轻。
　　“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我们只能好好珍惜现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

　　时光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临近中午。

　　傅驰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分开回去。再待久，容易被熟人撞见。”

　　谢砚舟点点头，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明白不能久留。

　　两个人站起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明明刚刚还近距离相处，转眼就要恢复疏离。

　　周叙和江屿也道别离开。

　　分开之后，谢砚舟走在回家的路上，拿出手机。

　　【谢砚舟】：已经分开了。刚刚那一段时光，我记在心里。

　　【傅驰野】：我也是。回学校之后，继续小心。不要露出破绽。

　　【谢砚舟】：明白。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收拾家务。看见他回来，随口问道。
　　“参考书买到了吗。”

　　谢砚舟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买到了，路上稍微逛了一会。”

　　他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在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河畔见面的画面。短暂的温存过后，返校之后，又要继续扮演普通同学。

　　周一清晨，校园重新恢复喧闹。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谢砚舟坐回自己的座位。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坐在身旁，翻开课本开始朗读。

　　萧琳宝侧过头，看向谢砚舟。
　　“周末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谢砚舟收敛住心底的情绪，淡淡回答。
　　“还好，在家写了不少习题。”

　　北侧楼层的教室，傅驰野坐回座位。陆骁，孟钊，江屿，周叙，沈耀陆续到齐。

　　陆骁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
　　“周末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去溜达。”

　　傅驰野神色平淡。
　　“在家刷题。”

　　陆骁一脸难以置信。
　　“你居然会老老实实在家刷题。”

　　孟钊在一旁笑着搭腔。
　　“别开玩笑了，他多半是躲在家里偷懒。”

　　沈耀瞥了一眼周叙，又看了看江屿，目光掠过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周叙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江屿身上，只是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很快移开。

　　课间，连廊之上人来人往。谢砚舟走出教室，迎面遇上从北侧楼层过来的傅驰野。

　　周围到处都是往来的同学，无数目光落在四周。他们擦肩而过，仅仅是目光短暂交汇一瞬，随即各自移开视线，如同对待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彼此心底清楚，刚刚河畔那一场偷偷的会面，真实发生过。

　　谢砚舟回到座位，悄悄摸出手机。聊天框里，只有安静的文字。手机，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倾诉的出口。

　　副CP亦是如此。周叙坐在江屿身侧，表面上只是普通同窗，心底藏着汹涌的悸动，所有的心事，只能寄托在屏幕的另一端。

　　冬日的寒意慢慢笼罩校园，寒假的脚步日渐临近。压抑的心动，克制的对视，线上的倾诉，线下的伪装，就这样日复一日，在少年们的生活里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