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56、细碎误会，线上再次隔阂 初冬的冷风

　　初冬的冷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教学楼外的梧桐枝桠，午后日光薄淡，透过玻璃窗斜斜铺在课桌上，落出一片清冷斑驳的光影。

　　教室后排的吊扇慢悠悠转动，发出轻微嗡鸣。讲台上老师在讲评上周的周测卷，一道道红笔批注的错题投影在黑板，周遭满是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谢砚舟指尖捏着试卷边角，卷面的分数还算过得去，可他的心神完全没有落在错题上面。

　　周末河畔那场短暂的相见，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到现在还没有平息。现实里要扮演陌路之人，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无处安放，只能反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萧琳宝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谢砚舟的小臂，压低嗓音。
　　“你卷子都拿反了，老师在讲这道函数题。”

　　谢砚舟猛地回神，慌忙把试卷摆正，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抱歉，我走神了。”

　　陈榆欣往他这边挪了挪自己的错题本，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
　　“没事，我整理了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最近总是恍恍惚惚的，是不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宋雪涵一边在试卷上勾画易错陷阱，一边轻声搭话。
　　“月考越来越近，压力大很正常。要是心里闷得慌，我们可以放学之后一起走一走。”

　　谢砚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思绪却又不受控制飘向隔一层楼的北侧教室。桌肚里面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他很想点开聊天框，可课堂纪律摆在眼前，半点逾矩的举动都不能有。

　　北侧楼层的教室，傅驰野坐在座位上。陆骁、孟钊、江屿、周叙、沈耀都在这间班里。

　　傅驰野外表看着端坐听讲，可心思早已飘远。他本身天赋出众，数理类题目稍加思索就能得出答案，可最近他在刻意荒废自己的学习。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题型，他故意绕开最简解法，草稿纸上写满冗余的演算步骤，刻意把自己的水平往下压。

　　陆骁手肘撞了撞傅驰野的胳膊，凑过来小声嘀咕。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题，居然绕这么大圈子。凭你的脑子，两三步就能算完。”

　　傅驰野抬了抬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笔杆。
　　“没什么，单纯不想费脑子。”

　　孟钊瞥了一眼他满是冗余步骤的草稿纸，眉头微微蹙起。
　　“马上就要月考，别拿成绩开玩笑。你要是一直这样，排名要往下掉一大截。”

　　沈耀靠在桌边，目光淡淡扫过傅驰野，没有开口，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江屿垂着眼，认真跟着老师的思路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书写。周叙坐在江屿身侧，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江屿的侧脸。阳光落在江屿的眉骨，勾勒出清隽利落的轮廓。周叙心里翻涌着万千心绪，只能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周叙微微倾身，压着嗓子低声开口。
　　“江屿，这一步的逻辑我还是有点绕，下课可以给我讲一遍吗。”

　　江屿侧过头，目光落在周叙的脸上，神色平和。
　　“可以，下课我给你梳理。”

　　周叙的耳尖悄悄发烫，连忙把视线挪回习题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沈耀余光瞥见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心底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却缄口不言，没有点破。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的人声。

　　谢砚舟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脑袋靠在课桌边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陈榆欣合上错题本。
　　“好了，下课。我们去食堂吧，晚一点就没有好吃的菜了。”

　　宋雪涵收拾好桌上的书本。
　　“走吧，正好可以顺便把那道函数题给你讲明白。”

　　萧琳宝站起身，看向谢砚舟。
　　“一起去食堂，别总闷在座位上。”

　　谢砚舟点点头，收拾好桌面，跟着三个闺蜜走出教室。

　　食堂里面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挤在窗口打饭，餐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谢砚舟四人端着餐盘，四处寻找空位。

　　恰好，北侧楼层的几个人也来食堂就餐。傅驰野，陆骁，孟钊，江屿，周叙，沈耀手里端着餐盘，在不远处寻到一张空桌。

　　两张桌子隔得不远，中间隔着几桌来往的学生。

　　谢砚舟抬眼，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傅驰野的视线。

　　周围全是往来的同学，到处都是认识的人。他们只能伪装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无声对望一瞬，便飞快移开各自的目光。

　　傅驰野的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偶然瞥见一个普通的外班同学。谢砚舟垂下眼眸，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指尖微微收紧。

　　陆骁坐下，看向斜对面的陈榆欣，扬声喊了一句。
　　“陈榆欣，你们班今天周测卷子难不难？”

　　陈榆欣抬起头，隔着人群回了一句。
　　“难度还好，就是最后那道函数大题卡了不少人。”

　　孟钊扒了一口饭，随口接话。
　　“我们班这边也差不多，好多人栽在压轴题上面。”

　　宋雪涵侧过身，和邻桌的孟钊搭话。
　　“你们班傅驰野平时做题那么厉害，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句话落下来，谢砚舟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傅驰野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吃饭，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

　　周叙坐在江屿身旁，小口吃着饭菜，目光时不时偷瞄身旁的人。江屿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周叙慌忙摇摇头，耳根泛红。
　　“没有，挺好吃的。”

　　沈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低头吃饭，不发表任何看法。

　　食堂嘈杂的人声掩盖住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谢砚舟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明明前几日还在河畔并肩说话，此刻在大庭广众之下，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做不到。

　　吃完饭离开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走在前面。傅驰野一行人跟在后方不远处。

　　走廊人流涌动，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脚步都没有停顿，仅仅肩膀擦过一瞬，没有言语，没有眼神停留，如同两个毫无交集的路人。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小憩。谢砚舟借着趴在桌面的掩护，悄悄把手机从桌肚拿出来。

　　点开和傅驰野的聊天框。

　　【谢砚舟】：刚刚食堂，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回应。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了许久。

　　隔了十多分钟，傅驰野的消息才回复过来。

　　【傅驰野】：人太多，不方便。

　　简简单单五个字，带着一种疏离感。

　　谢砚舟盯着屏幕，心口微微发闷。他可以理解要避嫌，可心底还是免不了生出委屈。

　　【谢砚舟】：我知道人多，可连简单的搭话都不行吗。

　　【傅驰野】：你想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的异样？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你想过吗。

　　这一句，像一块冷石头砸在谢砚舟心上。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满心的情绪堵在喉咙，最后只敲出一行字。

　　【谢砚舟】：我明白。是我贪心了。

　　发送完毕，他直接把手机塞回桌肚，趴在胳膊上，闭上双眼。心底的隔阂，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

　　另一边，北侧教室。

　　傅驰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聊天框里谢砚舟发来的那句“是我贪心了”，眉头紧锁。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周遭处处都是眼睛，他不敢冒半分风险。可话说出口，又怕谢砚舟会多想。

　　陆骁凑过来，看他盯着手机发呆。
　　“你在跟谁发消息，看你脸色不太好看。”

　　傅驰野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
　　“没什么，随便聊聊。”

　　孟钊靠过来，打趣道。
　　“不会是有情况吧，最近你状态奇奇怪怪。”

　　傅驰野淡淡瞥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题。

　　江屿和周叙坐在靠窗的位置。午休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周叙小声开口。
　　“江屿，你说，两个人明明心里惦记对方，却要处处藏着掖着，会不会很累。”

　　江屿抬眼看向周叙，目光沉静。
　　“会很累。可有些现实，我们暂时没有办法抗衡。”

　　周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落寞。
　　“我懂。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奢望。”

　　江屿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手臂不经意间，和周叙的胳膊挨得很近。细微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周叙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敢再乱动。

　　沈耀坐在斜后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始终保持沉默。

　　傍晚放学，天色已经沉下来，冬日白昼短暂，天边铺着一层灰蓝色的暮色。

　　谢砚舟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回到家中。

　　客厅灯光暖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传来。

　　母亲探出头，看向玄关换鞋的谢砚舟。
　　“回来了？今天周测考得怎么样。”

　　谢砚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声音略显疲惫。
　　“还行，正常发挥。”

　　母亲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最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要是太累，就多休息一会，不要硬熬。”

　　谢砚舟坐在沙发上，拿起一颗橘子，指尖慢慢剥着果皮。心里装着和傅驰野之间那层刚冒出来的隔阂，他没办法和母亲吐露半分，只能含糊应付。
　　“没有，就是月考临近，事情比较多。”

　　晚饭桌上，母亲不停给他夹菜，絮絮叨叨说着生活琐事。谢砚舟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聊天框里的对话。

　　吃完晚饭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把书包扔到一旁。房间只开一盏书桌台灯，光线柔和，却驱散不掉心底的沉郁。

　　他再次打开手机。

　　聊天框停留在下午那一段对话，没有新消息。

　　【谢砚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难受。

　　消息发送，依旧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趴在书桌上。窗外夜色浓重，街道路灯亮起，点点灯火隔着玻璃窗照进来。

　　同一时间，傅驰野家里。

　　他刚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客厅传来电视剧的喧闹声。

　　手机屏幕亮着，谢砚舟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

　　傅驰野盯着那行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之上，迟迟没有打出回复。他心里清楚谢砚舟的委屈，可他害怕，害怕一旦回应太过柔软，会让两个人都陷得更深。

　　【傅驰野】：我明白你的感受。可现在，我们只能这样。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深夜，谢砚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等来更多消息。白天食堂的擦肩而过，聊天里的疏离，层层叠叠压在心上。明明是互相惦念的两个人，却因为现实的顾忌，生出细碎的误会与隔阂。

　　隔壁房间，周叙同样毫无睡意。

　　他偷偷点开和江屿的聊天框。

　　【周叙】：今天午休，谢谢你。

　　【江屿】：不用谢。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简简单单的回复，却让周叙心口泛起浅浅的暖意。

　　夜色漫漫，两个少年的心事，都被掩藏在寂静的黑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