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副线同步拉扯,江屿周叙同样隐忍 暮春的午后 ...
-
暮春的午后,燥热被窗外一阵阵穿堂风冲淡。香樟树的浓荫笼罩着整栋教学楼,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刚刚结束物理随堂小测,监考老师把试卷收走的那一刻,三楼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溃散开来。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扣着课桌边缘。桌面上还留着刚刚演算过后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可他的心神,大半都已经游离在试卷之外。
耳边满是同学讨论考题的嘈杂声响,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飘。隔着一层楼板,便是二楼,傅驰野就在那一层。
宋雪涵把自己的试卷拢到一起,搬着椅子挪到谢砚舟的旁边,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她的眉眼间还带着考试过后的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砚舟,你刚刚那道最后的压轴大题,到底是怎么解开的?我考试的时候盯着那道题看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到头来还是理不清逻辑,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宋雪涵说话的时候,伸手把自己的草稿纸摊开在桌面上,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演算步骤,很多地方划掉重写,看得出来考试的时候她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谢砚舟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回试卷之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他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空白的位置,慢慢写下推导的步骤。
“这道题的难点不在计算,在于题干里面藏着的隐藏条件。题目没有直接把关系式写出来,需要结合题目给出的情景,自己推导出来。只要把这一层关系梳理明白,后面的计算就只是简单的代入运算。”
他的语速平缓,一字一句,把题目里的陷阱拆解开来。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细碎的光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榆欣听见这边的对话,也凑了过来,微微俯身,脑袋凑近桌面,仔细看着纸上写出来的演算过程。她轻轻蹙起眉头,看着那一串公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做题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个隐藏条件,一味死磕已知数据,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到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完全偏离正确答案。考完之后我还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答案怎么算都不对。”
陈榆欣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无奈。物理一直是她的弱项,每一次考试,都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却依旧很难拿到理想的分数。
萧琳宝趴在桌子上,胳膊垫在脸颊下面,半睁着眼,懒洋洋地看向两个人。她刚刚考完试,脑子已经处于宕机的状态,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倦怠。
“我直接放弃那道大题了。考试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我看了一眼题目,感觉难度太高,就干脆把时间留给前面的基础题。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刚刚做题的时候想过什么思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萧琳宝说话的时候,还伸手把散落在桌面上的草稿纸胡乱收拢,纸张堆叠在一起,发出哗啦的轻响。
宋雪涵抬手,轻轻拍了拍萧琳宝的肩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可不能直接摆烂。等下下课,我们几个人可以互相核对一遍整张试卷的答案,查漏补缺。考试已经结束了,就不要一直钻牛角尖纠结对错,该放松的时候也要好好放松。”
萧琳宝哼哼两声,慢慢坐直身体,把散乱的草稿纸全部归拢到课桌的一角。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之后要整理一大堆错题,我就觉得脑袋发胀。每次整理错题,要抄题目、写思路,耗费好多时间,想想都觉得麻烦。”
陈榆欣闻言笑了笑。
“麻烦也得做。错题本就是用来帮我们避开同样的坑,现在偷懒,下次考试遇到同类题型,还是会栽跟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刚刚结束的物理小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环绕在四周。可谢砚舟的心思,始终有一部分悬在楼下。他的目光,会不经意瞟向窗户的下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傅驰野的模样。
他还记得前几日傍晚,两个人躲在学校僻静的梧桐树下,夜色朦胧,四下没有旁人。傅驰野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存。可一旦回到教学楼,回到人群之中,那份亲密就必须全部收敛,只能把心意深埋心底。
陈榆欣的目光落在谢砚舟的脸上,敏锐捕捉到他神色之中淡淡的恍惚。她微微歪过头,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砚舟,你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劲。从考试开始,你就时不时走神,心思好像根本不在试卷上面。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休息不好?”
谢砚舟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他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松弛。
“没有,就是连续做了一整套卷子,脑子有点疲惫,昏昏沉沉的,所以才会偶尔走神。”
宋雪涵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放心。
“真的只是做题累了吗?我们三个跟你相处这么久,你的情绪我们都看得明白。如果你心里藏着什么烦心事,完全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刻意隐瞒。”
谢砚舟的胸口微微发闷。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是他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开心的事,委屈的事,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他几乎都愿意和她们分享。唯独这份和傅驰野之间的感情,是他心底最沉重,也最隐秘的秘密。
他很清楚,在当下的环境之中,这份感情很难被旁人接纳。一旦吐露出来,会引来无数的议论与打量,甚至会打破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他不敢冒险,也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会被世俗的目光碾碎。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和。
“真的没有什么烦心事,你们不用过度担心我。”
陈榆欣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你之后心里觉得压抑难受,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一直都在。”
谢砚舟轻轻应了一声,心底五味杂陈。
教室里的同学还在热闹地讨论试卷,有人为做对难题欣喜,有人因为做错题目懊恼。窗外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距离下课的铃声越来越近。
谢砚舟的视线,又一次落向窗外。楼下二楼的走廊,已经能看见不少少年的身影来回走动。他清楚,傅驰野就在那一片喧嚣之中。
二楼的教室,和三楼是截然不同的氛围。整间教室坐满了少年,喧闹爽朗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傅驰野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他的兄弟陆骁,孟钊、沈耀也坐在附近。副CP江屿和周叙同样身处这间教室。
刚刚结束物理小测,教室里到处都是吐槽试卷的声音。
陆骁把自己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身体往傅驰野这边倾斜过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的苦恼。
“驰野,你帮我看一看这道选择题。我考试的时候算了三遍,每一遍算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我完全摸不透出题人的思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傅驰野低头看向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题干,拿起黑色水笔,在卷子上圈画出题干之中的关键条件,声音低沉冷静,条理清晰地讲解题目。
“这道题的陷阱在于单位换算。你前面的推导步骤全部没有问题,但是最后一步计算的时候,没有把单位统一转换,所以得出的结果全部出现偏差。”
陆骁听完,恍然大悟,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原来是这里出错!我做题的时候只顾着埋头计算,完全忽略了单位这个细节,白白浪费了大量时间。”
孟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身体向后仰,椅子的两条后腿微微悬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也栽在这道选择题上面。这套卷子出题人是真的刁钻,到处都是坑,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
沈耀把笔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最后那道压轴大题,我实在是没有思路。写了两行公式,实在写不下去,只能随便堆砌几个公式,凑一点步骤分,能不能拿分全看老师手下留情。”
傅驰野听着身边几个人的闲谈,脸上神色平淡,可心底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三楼。
他和谢砚舟仅仅隔着一层楼板,物理距离并不算遥远。可在满是同学的校园里,他们只能克制住心底汹涌的想念。不能主动去找对方,不能光明正大的对视,连擦肩而过都要维持普通同学的分寸。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温存,只能留到无人的角落。
陆骁抬眼望向窗外走廊,随口闲聊。
“刚刚我去打水,路过三楼楼梯口,听见三楼那边都在念叨这套物理卷子,看来所有人都被这套题折磨得不轻。”
傅驰野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朝着三楼的方向抬了抬,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和,很快就被平静掩盖下去。
孟钊嗤笑一声。
“卷子难归难,估计不少人都在死磕那道压轴大题。我看好多人考完脸都垮了。”
沈耀伸了个懒腰,肩膀舒展开来。
“下课赶紧出去透透气,闷在教室里脑子都转不动了。”
江屿坐在离窗户不远的位置,手肘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他没有参与众人的吐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试卷的边角。
周叙坐在他斜后方,视线总是会不经意落在江屿的背影上。
他们两个,同样是藏着心事的人。
情愫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可在众人面前,只能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不能表露半分逾矩的心意,连多看对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捕捉到异样。
周叙的目光,落在江屿的侧脸上。少年的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周叙的心跳会悄悄加快,他慌忙把视线移开,假装低头翻看试卷,可心思却依旧绕不开那个身影。
江屿像是隐约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只是短短一瞬,周叙便迅速低下头,耳朵悄悄泛起薄红,假装认真看起试卷上的题目,不敢再抬眼。
江屿的眼眸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回望,缓缓转回脑袋,重新望向窗外。
空气中漫开一层无声的拉扯,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个人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喧闹的教室之下悄悄涌动。
陆骁转头,注意到江屿的状态,随口搭话。
“江屿,你那道压轴大题做出来没有?”
江屿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开口。
“勉强理出思路,计算过程耗了不少时间。”
孟钊闻言挑眉。
“可以啊,那道题连我都摸不着头脑,你居然能捋顺。”
江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周叙坐在后面,听见他们的对话,心里暗自感慨。江屿的理科底子向来出众,可就算是这样,面对这套卷子,也耗费了极大心神。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
三楼教室瞬间炸开,同学们纷纷起身,有的收拾试卷,有的往走廊走去。
宋雪涵站起身,把试卷叠好收进课桌。
“走,我们去走廊吹吹风,总闷在座位上也不舒服。”
陈榆欣点点头,顺手把水杯拿在手里。
“正好去接一点水,刚考完试口干得厉害。”
萧琳宝也跟着站起身,目光扫过谢砚舟。
“砚舟,一起出去吗?”
谢砚舟顿了顿,起身跟着她们往外走。
“好。”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站在三楼的走廊栏杆边。午后的风拂过来,吹动校服的衣角。楼下二楼的走廊同样涌出来大批男生,喧闹的人声上下交织。
谢砚舟的视线,下意识往下搜寻。
二楼栏杆边上,傅驰野就站在那里,和陆骁、孟钊、沈耀站在一起闲谈。
隔着一层楼板,视线遥遥相撞。
仅仅一瞬,傅驰野的目光便飞快移开,装作和身旁兄弟说笑,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谢砚舟心口猛地一跳,连忙收回视线,装作眺望远处的操场,指尖悄悄攥紧校服的袖口。
宋雪涵侧过头,看见他神色有些恍惚。
“怎么了,在看什么?”
谢砚舟勉强扯出笑意。
“没什么,看看楼下的操场。”
陈榆欣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笑着打趣。
“楼下男生扎堆,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好看的。”
萧琳宝靠在栏杆上,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说起来,刚刚考试的卷子,老师应该很快就会讲评,我们回去把错题标记好,别到时候上课跟不上。”
谢砚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又忍不住,飞快往楼下瞟了一眼。
傅驰野正侧着身子听陆骁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明明距离这么近,可他们之间,却隔着满校园的人群,只能这样遥遥相望。
楼下,陆骁拍了拍傅驰野的胳膊。
“等下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瓶饮料?”
傅驰野点头,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制,抬向三楼的方向。
江屿和周叙也走到走廊,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靠近彼此。
江屿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跑道。周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面,不敢直视江屿。
周围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同学,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肆意说笑,只有他们两对,把汹涌的心意,死死压在心底。
风卷着香樟的气息漫过走廊,少年少女的喧闹在楼层之间回荡。两层楼,两处隐秘的心事,在同一片午后的日光之下,默默隐忍,各自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