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52、情绪反复，线上倾诉线下克制 午后的日光

　　午后的日光翻越教学楼顶层的檐角，澄澈又温柔的金色光线层层铺落，顺着走廊的长廊漫开，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切割出一片片长短错落的光斑。四月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沿，携着楼下香樟树叶清新的草木气息，轻轻扫过整栋教学楼。

　　下课铃清脆的声响缓缓消散在空气里，短暂的静谧过后，整栋楼瞬间被汹涌的人声彻底填满。

　　各个班级的学生接踵涌出教室，脚步声错落交织，嬉笑打闹的喧闹此起彼伏，顺着楼道来回回荡。有人追逐奔跑，有人倚在栏杆闲谈，有人抱着习题册匆匆穿梭，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塞满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三楼的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即也彻底热闹起来。

　　谢砚舟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脊背微微挺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习题册光滑的封面。窗外的暖风拂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明明是温柔和煦的午后，他心底的情绪却始终沉定不下来，翻涌着细碎又杂乱的波澜。

　　刚刚课间在二楼走廊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像一颗轻轻坠落的石子，砸进他平静无波的心底湖面，漾开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傅驰野在二楼，他在三楼。

　　两层楼的距离，短短数米的高差，却是他们在所有人面前，必须恪守的距离。

　　没有人知道，在外人眼中仅仅是点头之交、偶尔碰面的普通同学，私底下早已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是藏在屏幕两端、独属于彼此的隐秘爱恋。

　　他们是彼此的对象，是偷偷心动、双向奔赴的人，却只能在无人知晓的网络尽头坦诚心意，在人潮涌动的现实校园里，装作最生疏普通的同窗。

　　谢砚舟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悸动与无奈。桌面上摊开的数学大题条理清晰，步骤规整，可他的目光涣散游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集中落在题目之上。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擦肩而过的画面。

　　靠窗而立的少年身姿挺拔，松松垮垮的校服衬得身形清瘦利落，乌黑的碎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动，下颌线紧绷利落，眉眼覆着一层清冷疏离。四目相撞的那一秒，周遭所有嘈杂人声尽数褪去，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短暂的对视，慌乱的躲闪，咫尺的距离，不约而同的避让。

　　短短两秒的相遇，耗尽了他所有的平静。

　　谢砚舟这边的小圈子，关系格外要好。陈榆欣、萧琳宝、孟钊、宋雪涵、沈耀，几个人不分你我，是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至交闺蜜好友。平日里课间凑在一起刷题吐槽，分享零食，互相讲笑话，谁有烦心事都会摊开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瞒着彼此。

　　也正因如此，谢砚舟才更加小心翼翼。这份属于他和傅驰野的心事，是唯独不能摊开给这群挚友看的秘密。

　　身侧传来轻柔的挪动声，陈榆欣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谢砚舟略显恍惚的侧脸上，语气带着温柔的关切。

　　“砚舟，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啊？下课这么久了也不出去走走。”

　　陈榆欣和谢砚舟同班同桌，几个人从小就玩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隔阂。她能清晰察觉到，从刚才从办公室回来之后，谢砚舟整个人就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明显是有心事。

　　谢砚舟缓缓回神，轻轻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抬眼看向身边的闺蜜，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刚刚去办公室问题，脑子有点紧绷，暂时不想动。”

　　“原来是这样。”陈榆欣了然点头，随手将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错题本推到他的桌前，“我刚好整理了这一章节的压轴错题，都是老师反复强调的高频考点，你要是没事可以看看，刚好巩固一下知识点。”

　　谢砚舟低头看着字迹工整、排版清晰的错题本，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你啊榆欣。”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榆欣弯眸浅笑，“我们几个本来就一起刷题一起进步，有资料肯定互相分享。”

　　话音刚落，斜后方的萧琳宝就凑了过来，手里捏着练习册，眉眼弯弯。她和陈榆欣、谢砚舟交情深厚，几个人经常结伴吃饭、逛小卖部，什么闲话都能聊。

　　“我刚还想找你们呢，下节物理小测，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萧琳宝把练习册摊开，“砚舟，打扰一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几何题？我卡了好久，辅助线怎么都画不对。”

　　谢砚舟闻声转头，看向萧琳宝手指指着的题目，压下心底残留的纷乱心绪，语气平和温和。

　　“我看看。这道题的辅助线不能直接连接顶点，你需要做平行线转移角度，我给你标出来。”

　　他伸手接过练习册，指尖捏着笔，动作耐心细致，一步步给萧琳宝梳理解题思路、标注辅助线位置、拆解解题逻辑。

　　萧琳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记下关键点。

　　“原来是这个思路！我一直钻牛角尖了，难怪怎么算都不对，太谢谢你啦砚舟。”

　　“没事，举手之劳。”谢砚舟将练习册递回给她，神色淡然，举止从容，看不出半点方才心绪大乱的痕迹。

　　教室后排，沈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一脸慵懒的倦怠。孟钊和宋雪涵也围了过来，几个人凑成一团，说笑打闹，完全是熟到不分彼此的模样。

　　“这周的课业也太密了，天天刷题讲题，我脑子都快转不动了，真的好想放假好好歇两天。”沈耀瘫在椅子上哀嚎。

　　宋雪涵坐在旁边，安静翻看着自己的练习册，闻言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又清醒。

　　“越是课业紧张的时候越不能松懈，你现在偷懒，之后差距只会越拉越大。知识点都是靠日积月累巩固的，没有捷径可走。”

　　孟钊轻笑一声，附和着宋雪涵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你不是脑子转不动，是上课又偷偷走神摸鱼了吧。”

　　沈耀立刻直起身子，不服气地反驳。

　　“我哪有摸鱼！我全程认真听课好不好！顶多就是课间放空一下大脑，这也有错？”

　　“行行行，你最认真。”孟钊无奈摇头笑着退让。

　　萧琳宝也凑到后排，加入他们的闲聊，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槽作业，聊课间趣事，分享兜里的糖果。他们之间几乎没有避讳，谁的小情绪、小烦恼，都会拿出来互相打趣开导。

　　可谢砚舟心里清楚，唯独关于傅驰野的那一份心意，他必须牢牢藏住。

　　他看着这群无话不谈的挚友，心底泛起一丝复杂。他们可以共享所有的喜怒哀乐，唯独这份隐秘的爱恋，他不能说出口。

　　谢砚舟安静听着身边同学的欢声笑语，指尖悄悄探入桌肚，摸出了静音状态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的聊天框赫然映入眼帘。

　　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温柔与牵挂——傅驰野。

　　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刚刚走廊偶遇之后，对方发来的那句冷静克制、却字字戳心的话。

　　【傅驰野：现实之中，我们只能这样。】

　　短短七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却道尽了他们所有的身不由己与无可奈何。

　　谢砚舟的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玻璃屏幕，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们明明是双向喜欢、私下确认关系的恋人，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彼此，明明隔着屏幕可以肆无忌惮倾诉所有心事、袒露所有温柔。

　　可一旦踏出虚拟的聊天界面，落回真实的校园，落回众人的视线之中，他们就只能做最普通、最疏离、毫无关联的同窗。

　　不能主动搭话，不能刻意对视，不能并肩同行，不能流露半分偏爱。

　　连一场偶然的偶遇，都要慌张躲闪，匆匆错开。

　　谢砚舟垂下眼眸，指尖在输入框里轻轻敲击，一字一句，敲出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与煎熬。

　　“课间楼道到处都是人，四面八方都是视线，我真的特别紧绷，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迅速抬眼扫视一圈教室，确认陈榆欣、萧琳宝、孟钊几个人正沉浸在闲谈之中，没有留意自己，才微微松了口气，将手机微微压低，抵在桌下。

　　二楼的教室，此刻同样是一片热闹松弛的课间景象。

　　傅驰野和陆骁是最好的兄弟，两人也是无话不谈的关系。陆骁性格外向，经常拉着傅驰野一起打球，分享日常琐事，有什么心事也会直白的说出来。傅驰野大多时候沉默寡言，但对待陆骁十分真诚，兄弟之间没有隔阂。

　　相较于三楼热闹的小团体，二楼这边，傅驰野和陆骁两个人的相处更加随性，课间陆骁会拉着他闲聊，吐槽试卷，聊球赛，什么话题都能聊。

　　傅驰野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位上，身姿慵懒倚靠在椅背，整个人气质清冷疏离，和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穿着规整的校服，领口干净利落，眉眼深邃清淡，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身旁的陆骁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神色放空的傅驰野，随口搭话。

　　“驰野，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下课你要么刷题要么睡觉，今天一直发呆，不对劲啊。”

　　陆骁是傅驰野唯一的同桌兼最好的兄弟，朝夕相伴，最了解他的习性。傅驰野向来沉稳内敛，极少出现这种心神不宁、频频放空的状态。

　　傅驰野视线淡淡的落在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错落的树梢，遥遥望向三楼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没什么，只是有点走神。”

　　“又是这句。”陆骁无奈撇嘴，“你每次不想说话就说自己走神，能不能换个说辞？走，出去走廊吹风透气，别一直闷在教室里。”

　　“不去。”傅驰野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你去吧，我在教室待着。”

　　陆骁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耸了耸肩，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去往走廊和其他同学闲聊打闹。

　　周遭的喧闹渐渐远离，身边彻底安静下来。

　　傅驰野垂眸，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直静音放置的手机，屏幕亮起，一眼就看见谢砚舟刚刚发来的消息。

　　熟悉的字迹，柔软的语气，字里行间满满的紧绷、不安与煎熬，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走廊擦肩而过的画面，再次清晰无比地回放于脑海。

　　少年白皙干净的侧脸，被阳光染得通透的耳尖，慌乱躲闪的眼眸，微微绷紧的肩头，还有两人咫尺距离间，无声流淌的悸动。

　　那一刻，他同样失控，同样慌乱。

　　他比谁都想停下脚步，想多看少年两眼，想轻声问一句还好吗。

　　可周遭人潮涌动，目光遍布，他不能。

　　身为成年人的克制与理智，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翻涌的心动与冲动，只能装作漠然疏离，匆匆错开。

　　傅驰野指尖微动，在屏幕上缓缓敲下回复，字句沉稳温柔，带着独属于他的安抚与隐忍。

　　“我明白这种感觉。身处人群里的时候，每一寸神经都是紧绷的，连呼吸都要克制。”

　　消息发送出去，他没有收起手机，就那样静静拿着，目光落在屏幕上方，安静等待着少年的回复。

　　三楼的课桌前，手机轻轻震动一下。

　　谢砚舟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上温柔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积压的委屈瞬间被抚平大半。

　　全世界所有人都看不懂他的紧绷与煎熬，都觉得他一切如常、平静自在。

　　唯独傅驰野懂。

　　懂他的小心翼翼，懂他的躲闪回避，懂他不敢外露的心动，懂他藏在普通同学面具之下，汹涌滚烫的爱意。

　　谢砚舟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积攒许久的情绪，借着无人察觉的课间空隙，尽数倾诉而出。

　　“我真的觉得好累。我们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可在现实里，却比普通同学还要疏离。”

　　“别人情侣可以并肩走路，可以明目张胆靠近，可以随意说话。我们只能躲在屏幕背后偷偷想念，偷偷倾诉。”

　　“每次偶遇都要假装不熟，每次对视都要立刻躲开，这种藏着掖着的感觉，真的太煎熬了。”

　　一大段文字平铺在聊天框里，没有矫情的修饰，只有最直白、最真切的心里话。

　　发送完毕，谢砚舟微微屏住呼吸，心底酸涩酸胀，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矫情，知道当下只能隐忍，可少年人心底炙热滚烫的喜欢，根本没办法轻易压抑。

　　喜欢是藏不住的，哪怕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从心跳里、从每一次失神的牵挂里偷偷溢出。

　　二楼的教室，傅驰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的清冷瞬间尽数褪去，染上层层温柔的怜惜。

　　他能想象出少年低头打字、眼底泛红、满心委屈的模样。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隐秘爱恋的煎熬。

　　隔着两层楼层的距离，隔着所有人的目光与揣测，他们相爱，却不能相爱。

　　傅驰野指尖放缓速度，一字一句认真回复，每一个字都温柔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比你更煎熬。”

　　“每次看见你，都想靠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不用克制、不用躲闪。”

　　“可我们现在只能隐忍，只能藏好所有心意。不是不敢，是不能。”

　　“再等等，砚舟。等我们有足够的底气，等我们不用再顾虑旁人眼光，我一定大大方方走向你。”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无比真诚厚重。

　　谢砚舟看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所有的抱怨、委屈、烦躁，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心安。

　　他知道傅驰野说的是真的。

　　他也在等，和他一起等。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并肩、不用躲藏、不用伪装的未来。

　　谢砚舟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打字。

　　“刚刚走廊擦肩而过那一秒，我脑子完全空白了。我们的胳膊差一点点就碰到了，我下意识躲开了。”

　　“我不是不想碰你，我是太慌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被人看出破绽。”

　　傅驰野看到消息，指尖轻轻收紧，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宠溺。

　　“我也是。”

　　“我比你更早躲开。”

　　“我不敢和你有任何肢体触碰，哪怕只是无意的擦肩。我怕一靠近，所有克制都会土崩瓦解。”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两个身处同一校园、却咫尺天涯的少年，坦诚着彼此最隐秘的心动与克制。

　　现实里沉默疏离，屏幕里温柔缱绻。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无人知晓的隐秘浪漫。

　　身旁的陈榆欣整理完错题，转头看见谢砚舟安静垂眸的模样，轻声开口。

　　“砚舟，要不要去接杯水？我刚好要去饮水间。”

　　谢砚舟迅速锁屏手机，将手机稳稳塞回桌肚，抬眼温柔点头。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起身，轻轻走出座位。

　　路过萧琳宝座位旁时，萧琳宝抬头笑着挥手。

　　“你们去接水呀？帮我也接一杯温水可以吗，谢谢啦！”

　　“没问题。”陈榆欣笑着应声。

　　孟钊、宋雪涵、沈耀也朝这边望过来，沈耀扬声喊道。

　　“顺便帮我也带一杯！”

　　“知道了。”谢砚舟随口应下。

　　几个人之间就是这样，彼此使唤帮忙，从不计较，不分你我。

　　两人缓步走出教室，走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凉的暖意。

　　走廊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陈榆欣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和谢砚舟闲聊。

　　“下节课是物理测验，你复习好了吗？我还有几个公式记得不太牢，有点紧张。”

　　“差不多梳理完了，重点公式我都记熟了。”谢砚舟轻声回道，“你要是不确定，等下测完我帮你对照复盘。”

　　“太好啦，有你我真的省心好多。”陈榆欣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两人是最好的闺蜜，学习互助，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只是陈榆欣永远不会知道，她身边这个温柔安静、干净纯粹的少年，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小心翼翼的爱恋。

　　走到饮水间，水流哗哗流淌，清澈的温水缓缓注满水杯。

　　陈榆欣靠在墙边，轻声感慨。

　　“其实有时候真的觉得高中好累啊，每天刷题考试，压力好大，好想快点长大，自由自在一点。”

　　谢砚舟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触到暖意，心底稍稍平复。

　　“累是累，但也是必经的过程。”

　　“也是。”陈榆欣点点头，随即又笑着打趣，“还好身边有你们这群朋友，不然真的熬不住。”

　　两人闲谈几句，接好四杯温水，转身往教室走。

　　路过走廊栏杆时，恰好能俯瞰楼下的操场，也能遥遥看见二楼走廊零星的人影。

　　谢砚舟的目光下意识轻轻扫过二楼方向。

　　遥遥望去，人群错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驰野不知何时走出了教室，倚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身形挺拔清冷，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他似乎也恰好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

　　遥遥相望，隔着数米高空，隔着层层人潮。

　　四目再次隔空相撞。

　　这一次，没有人躲闪，没有人退缩。

　　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下一秒，两人默契无比地同时移开视线，各自装作随意眺望风景的模样，淡然疏离，不露半点异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短暂的隔空对视，在心底掀起了怎样汹涌的浪潮。

　　谢砚舟脚步微顿，心跳骤然失序，指尖握着的水杯微微发烫。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和陈榆欣并肩往前走，语气平稳如常。

　　“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快步走回三楼教室。

　　刚踏入教室，就看见孟钊、宋雪涵、沈耀、萧琳宝几人已经回到座位，各自收拾书本，准备迎接下一节测验课。

　　沈耀看见他们回来，笑着开口。

　　“你们俩接个水也太慢了吧，我们都回来好久了。”

　　“路上聊了两句而已。”陈榆欣笑着回应，把水杯分别递给萧琳宝和沈耀。

　　宋雪涵抬头看向两人，轻声提醒。

　　“快点坐好，课代表已经开始发试卷了，马上上课。”

　　谢砚舟应声落座，将温水放在桌角，平复好纷乱的呼吸，压下心底所有悸动，拿出物理课本与草稿纸，装作专心准备测验的模样。

　　可心底的余波久久不散。

　　刚刚楼下遥遥相望的那一眼，温柔、克制、隐秘、滚烫，深深落在心底。

　　二楼走廊，傅驰野收回眺望的目光，重新走回教室。

　　陆骁刚好回来，看见他安静落座的模样，随口问道。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楼下操场有什么好玩的？”

　　傅驰野翻开课本，语气清淡无波。

　　“没什么。”

　　陆骁早已习惯他寡言内敛的性子，也不多追问，自顾自收拾测验要用的文具。

　　“下节课物理小测，昨天那套练习题我还有两道错题没弄懂，等下考完你给我讲讲呗？”

　　“可以。”傅驰野淡淡应声。

　　兄弟间的对话简单随意，自然纯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陆骁和傅驰野是最好的兄弟，平时打球、吃饭、吐槽作业全都黏在一起，有什么心事都会互相倾诉。

　　陆骁永远不会知道，他这个冷淡内敛、万事不上心的兄弟，心底藏着一份温柔至极、小心翼翼的偏爱。

　　永远不会知道，他看似随意眺望的目光，从来都只为三楼的某个少年而停留。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穿透整栋教学楼。

　　喧闹的走廊瞬间归于寂静，所有学生尽数归位，端正坐好，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物理试卷一张张传递下发，白色的卷面平整干净，印满密密麻麻的题目。

　　谢砚舟接过试卷，低头浏览题目，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沉下心来审题答题。

　　可心绪终究难以彻底平静。

　　脑海里反复循环着和傅驰野的聊天记录，循环着两次偶遇、两次对视的画面。

　　线上的温柔倾诉，线下的刻意疏离。

　　隐秘的爱恋，克制的心动，反复拉扯的情绪，像细密的藤蔓，轻轻缠绕住他的心脏，温柔又煎熬。

　　他笔尖落在试卷上，一字一句认真作答，动作从容沉稳，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冷静自律、成绩优异的少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波澜翻涌。

　　后排的萧琳宝认真低头答题，偶尔蹙眉思索，安静又专注。

　　教室另一端，孟钊沉稳做题，宋雪涵细心审题，沈耀虽然偶尔走神，也老老实实低头书写。

　　几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做题间隙会偷偷交换眼神，互相递个小纸条打气。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唯独谢砚舟心底藏着的那一份感情，是他独有的秘密。

　　整间教室安静有序，所有人都沉浸在测验的氛围里。

　　二楼的教室同样安静肃穆。

　　傅驰野低头看着试卷，目光清晰扫过每一道题目，解题思路清晰通透。他天资出众，基础扎实，这些题目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可平日里能够一气呵成、飞速写完试卷的人，今天的速度却慢了许多。

　　他看似在答题，思绪却大半飘在窗外，飘在三楼的那道身影之上。

　　他会忍不住想，谢砚舟现在是不是在认真做题，会不会遇到难题，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心绪难平，频频走神。

　　明明相隔不远，同在一所学校，同一栋教学楼，甚至同步上着同样的测验课。

　　却只能两两相望，两两牵挂，不能相见，不能靠近。

　　测验进行过半，教室里只剩下均匀沉稳的落笔声。

　　谢砚舟做完大半题目，指尖微微停顿，借着低头思考的空隙，指尖再次悄悄摸向桌下的手机。

　　依旧是置顶的聊天框。

　　他轻轻打字，语速缓慢，带着心底最真切的感慨。

　　“明明我们就在同一栋楼，同步上课，同步做题，距离近得离谱。”

　　“可我却觉得，我们隔得好远好远。”

　　消息安静发送。

　　二楼的傅驰野手机轻微震动，他垂眸一瞥，眼底瞬间覆上温柔的色泽。

　　趁着教室里全员低头答题、无人留意的空隙，他指尖快速回复。

　　“距离再近，抵不过旁人目光。”

　　“但心和心，从来没有距离。”

　　短短一句话，温柔治愈，瞬间抚平了谢砚舟心底所有的落寞与遗憾。

　　是啊。

　　他们现实疏离，咫尺天涯。

　　可心意相依，心心相印，从未有过半点距离。

　　谢砚舟看着屏幕，心底渐渐回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笑意浅浅藏在唇角，温柔又隐秘，无人察觉。

　　他悄悄锁屏，收回手机，彻底沉下心来，专注完成剩余的试题。

　　测验的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温柔的光影慢慢偏移，落在试卷的边角，温暖又安静。

　　整栋教学楼安静肃穆，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和教室里连绵不绝的落笔声。

　　三楼的同学们各自专注答题，陈榆欣细心核对每一个步骤，萧琳宝咬着笔杆思索大题，孟钊书写工整，宋雪涵严谨细致，沈耀咬着牙硬啃难题。

　　几个人是最好的挚友，平时嬉笑打闹，此刻都安安静静投入考试。

　　谢砚舟的笔尖在卷面游走，可思绪时不时就会飘向二楼。

　　他会想象傅驰野此刻的模样，想象他低头答题的侧脸，想象他握着笔的手指。

　　明明只隔一层楼板，却无法相见。

　　测验快要结束的时候，谢砚舟写完最后一道大题，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抬眼望向窗外，夕阳的金辉已经漫过教学楼的屋檐。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肚里面，那是他和傅驰野唯一可以互通心意的通道。

　　现实之中，他们要扮演普通同学。

　　可屏幕的另一端，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下课铃终于响起，试卷被课代表收走。

　　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沈耀把笔往桌上一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这物理题也太折磨人了。”

　　萧琳宝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我有两道大题都写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分。”

　　陈榆欣转头看向谢砚舟，眉眼带着担忧。

　　“砚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卡壳？”

　　孟钊和宋雪涵也围了过来，几个人凑成一团，开始对答案，互相讨论刚刚测验的题目。

　　“最后那道压轴题，你们是怎么做的？”孟钊开口问道。

　　几个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讲出来，互相查漏补缺。

　　谢砚舟也参与进去，和他们一起分析题目，把自己的解题步骤讲给大家听。

　　和挚友相处的时候，他尽量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一份悸动，还在不停翻涌。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二楼的陆骁从楼梯走上来，来找傅驰野的熟人，路过三楼教室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

　　陆骁一眼就看见了谢砚舟。

　　在陆骁眼里，谢砚舟只是傅驰野认识的普通同学。

　　陆骁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谢砚舟。”

　　谢砚舟闻声抬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淡淡回应一声。

　　简单的招呼，客气疏离，就像对待一个并不熟悉的同学。

　　站在旁边的陈榆欣、萧琳宝、孟钊几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陆骁笑了笑，转身又走回二楼。

　　谢砚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陆骁是傅驰野最好的兄弟。

　　可他不能和陆骁走得太近，不能流露出半分和傅驰野有关的特殊。

　　哪怕他们两个的兄弟、自己这边的闺蜜，都是一群十分要好的朋友，可这份属于他和傅驰野的秘密，依旧不能暴露。

　　陆骁回到二楼教室，走到傅驰野桌边。

　　“刚刚在三楼门口碰到谢砚舟了，打了个招呼。”

　　傅驰野的指尖顿了顿，神色依旧平淡。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波澜。

　　陆骁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平淡的应答之下，藏着怎样汹涌的心事。

　　傅驰野低头看向桌面，脑海里又浮现出谢砚舟的模样。

　　他的少年，就在楼上。

　　隔着一层楼板，隔着无数人的目光。

　　他们拥有彼此，却只能在屏幕里相拥。

　　傍晚的风穿过窗户，吹起书页的边角。

　　三楼的小团体还在热烈讨论试卷，欢声笑语不断。陈榆欣、萧琳宝、孟钊、宋雪涵、沈耀，几个人打闹说笑，分享零食，吐槽考试，是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友情。

　　傅驰野和陆骁也在二楼，聊着刚刚的物理测验，聊着接下来的体育课。

　　两个圈子，各自热闹。

　　只有谢砚舟和傅驰野，在热闹的人群之下，守着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谢砚舟趁大家说笑的间隙，又悄悄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傅驰野的消息弹了出来。

　　【傅驰野：刚刚陆骁上楼，碰到你了。】

　　谢砚舟看到消息，心脏轻轻一跳，指尖飞快回复。

　　【谢砚舟：嗯，我和他打了招呼，很平常。】

　　【傅驰野：我知道。我们现在，只能这样。】

　　谢砚舟盯着屏幕，心底五味杂陈。

　　他很羡慕身边这群挚友，可以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

　　可他和傅驰野，却不得不把爱意死死藏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落日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

　　他心里暗暗想着，再等等。

　　等到时机到来的那一天，他也想光明正大，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们。

　　而现在，只能隐忍。

　　只能在无人看见的屏幕之上，诉说满心的思念与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