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92、冬日围炉闲话｜众人相伴，日子慢慢过 傍晚的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小雪，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院子里的草木很快覆上一层浅白，原本就安静的大院，一下子更静了。

　　屋内却很暖。

　　地暖开得足，客厅中央摆着一只电暖炉，橘红色火光悠悠跳动，把周围一圈都照得暖洋洋的。十个人换下白天的衣服，都穿起了宽松家居服，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今天没有特别安排。

　　不工作，不聚餐，不外出，也没有必须完成的事。

　　只是单纯地待在一起。

　　傅驰野和谢砚舟最先坐到壁炉旁。

　　谢砚舟抱着一条浅灰色毯子，整个人裹得像一只柔软的团子。傅驰野坐在他身边，顺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冷不冷？”傅驰野低声问。

　　“还好，屋里不冷。”谢砚舟声音很轻。

　　“那为什么缩成这样。”

　　“不是冷。”谢砚舟抬眼看他，“只是觉得这样靠着，比较舒服。”

　　傅驰野低笑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那就一直靠着。”

　　谢砚舟把脸埋在他肩窝，没说话。

　　窗外雪慢慢变大，屋内火光很暖。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

　　靠在一起，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另一边，陆骁和孟钊窝在同一张沙发里。

　　孟钊手里拿着一袋橘子软糖，吃一颗，腮帮子鼓鼓的。陆骁坐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替他拿掉沾在嘴角的糖屑。

　　“你少吃点甜的。”陆骁说。

　　“就吃几颗。”孟钊含糊不清地回。

　　“几颗也不行。”

　　“陆骁，你现在怎么像我妈一样。”

　　陆骁瞥他一眼。

　　“我要是像你妈，现在就该把糖没收。”

　　孟钊立刻把糖袋往怀里抱了抱。

　　“不行，这是我的。”

　　陆骁笑了。

　　他没真抢，只是伸手捏了捏孟钊的脸。

　　“给你吃，但晚上不许喊牙疼。”

　　孟钊撇嘴。

　　“我才不会。”

　　话刚说完，他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陆骁看着他，眼底笑意很深。

　　其实他不是真的要管孟钊。

　　只是喜欢看他护着一点小东西的样子。

　　像只护食的小猫。

　　陈榆欣和宋雪涵坐在靠窗的地毯上。

　　宋雪涵手里捧着一本画册，陈榆欣坐在她身后，替她轻轻揉肩膀。

　　“累不累？”陈榆欣问。

　　“有一点。”宋雪涵轻声说。

　　“我轻一点。”

　　“不是肩膀累。”宋雪涵翻了一页画册，“是今天什么也没做，反倒觉得时间过得有点不真实。”

　　陈榆欣低头看她。

　　“为什么不真实？”

　　“以前总觉得，日子要一直往前跑，要做很多事，要得到很多东西。”宋雪涵声音很轻，“可是现在坐在这里，外面下雪，屋里很暖，身边有人，忽然觉得好像什么也不用急。”

　　陈榆欣轻轻替她揉着肩。

　　“不急也可以。”

　　“真的可以吗？”

　　“真的。”陈榆欣靠近她耳边，“人生不是必须一直赶路。有时候停下来，看看雪，看看身边人，也是很重要的事。”

　　宋雪涵回头看他。

　　“你今天说话很温柔。”

　　“只对你温柔。”

　　宋雪涵耳根微红，重新转回头看画册。

　　陈榆欣的手还在她肩上。

　　窗外雪落无声。

　　她忽然觉得，原来人真的可以不用时时刻刻都坚强。

　　江屿和周叙坐在客厅另一侧。

　　周叙在整理一本旧相册，江屿坐在旁边陪他。

　　相册里大多是近几年的照片，有工作合照，有出游合影，也有大家挤在大院里随手拍下的瞬间。

　　周叙一页一页翻着。

　　“你看，这张是上次我们去山里拍的。”

　　“嗯。”江屿低声应。

　　“那时候雪比今天还大。”

　　“我记得。”

　　周叙抬头看他。

　　“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那天很冷，一直往我这边靠。”

　　周叙脸微微一热。

　　“我哪有一直靠。”

　　“有。”江屿很肯定，“你还说我身上比较暖。”

　　周叙别过脸。

　　“那是你自己体温高。”

　　江屿低笑。

　　他没继续逗她，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继续看。”

　　周叙嗯了一声。

　　可接下来翻相册，注意力总有点不集中。

　　因为江屿的手一直轻轻搭在她的腰后。

　　不是很明显的暧昧，却足够让她心跳慢半拍。

　　萧琳宝和沈耀在厨房煮热可可。

　　萧琳宝踮着脚往锅里倒牛奶，沈耀站在她身后，替她扶着锅沿。

　　“小心烫。”沈耀说。

　　“我知道。”萧琳宝回头看他，“你别老在我身后晃，我紧张。”

　　“紧张什么。”

　　“怕把牛奶煮糊。”

　　沈耀低笑。

　　“糊了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萧琳宝撇嘴，“大家都等着喝呢。”

　　“那就再煮一锅。”

　　萧琳宝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大方。”

　　“对别人不一定。”沈耀看着她，“对你可以。”

　　萧琳宝心里微微一动。

　　她假装继续搅拌热可可，耳朵却悄悄红了。

　　“油嘴滑舌。”

　　沈耀没反驳。

　　只是从身后轻轻抱了她一下。

　　“只对你油嘴滑舌。”

　　客厅里，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慢慢变成白色。

　　电暖炉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孟钊最先忍不住，又拆开一包薯片。

　　“你们说，雪会不会下到明天早上？”

　　陆骁替他拍掉手上的碎渣。

　　“可能会。”

　　“那明天早上院子肯定很好看。”

　　“嗯。”

　　“那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拍照吧。”孟钊眼睛亮起来。

　　陆骁笑了。

　　“你今天刚说什么也不想做。”

　　“那是今天。”孟钊理直气壮，“明天有雪，不一样。”

　　“行。”陆骁没反对，“明天陪你去拍。”

　　孟钊立刻笑起来。

　　宋雪涵听见他们说话，也轻声接话。

　　“明天雪停了，院子里应该会很安静。”

　　陈榆欣在她身后说：“你要是想出去走走，我陪你。”

　　宋雪涵回头看他。

　　“你不是不喜欢太冷的天吗？”

　　“分情况。”陈榆欣看着她，“如果是陪你，冷一点也没关系。”

　　宋雪涵脸红了红。

　　傅驰野低头替谢砚舟拢了拢毯子。

　　“你明天想不想出去？”

　　谢砚舟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冷。”

　　傅驰野低笑。

　　“那就不出去。”

　　“但我想看看院子里的雪。”

　　“我陪你在窗边看。”

　　谢砚舟抬头看他。

　　“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傅驰野声音很轻，“和你在哪里看都一样。”

　　谢砚舟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一点。

　　江屿翻着相册，忽然停在某一页。

　　“周叙，你看这张。”

　　周叙凑过去。

　　照片里是一群人在大院客厅吃饭，灯光很暖，大家挤在一起，有人笑，有人低头吃东西，有人举着杯子。

　　周叙看着照片，轻声说：“那时候好像也没多久。”

　　“嗯。”

　　“但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江屿低低应了一声。

　　“因为一起经历过的日子，会让人觉得时间很长。”

　　周叙看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

　　“和你待久了。”

　　周叙脸红，没再接话。

　　萧琳宝和沈耀端着热可可走回客厅。

　　每个人都分到一杯。

　　热可可很甜，杯口浮着一层棉花糖。

　　孟钊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好喝！”

　　萧琳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也不看看是谁煮的。”

　　沈耀在旁边笑。

　　“是，我们琳宝最厉害。”

　　萧琳宝瞥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大家捧着热可可，围坐在壁炉旁。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暖光融融。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大家开始聊起一些没意义的话。

　　聊明天雪停后要吃什么。

　　聊院子里的树明年会不会开花。

　　聊以后要不要在露台加一个小帐篷。

　　聊以后老了，十个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孟钊最先说：“以后肯定可以。”

　　陆骁看他。

　　“这么确定？”

　　“当然。”孟钊理直气壮，“我们又不会散。”

　　陈榆欣轻声接话。

　　“不一定非要一直像现在这样。”

　　孟钊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陈榆欣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以后可以比现在更好。”

　　孟钊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会分开。”

　　宋雪涵轻轻笑了。

　　“不会的。”

　　谢砚舟低声说：“人都会变。”

　　傅驰野看他。

　　“那你怕吗？”

　　谢砚舟沉默几秒。

　　“以前怕。”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谢砚舟抬头看他，“因为知道就算变，也不是一个人变。”

　　傅驰野眼底笑意慢慢深了。

　　他低头，在谢砚舟发顶亲了一下。

　　周叙轻轻翻着相册。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江屿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毯子。

　　“缘分。”

　　“你也信缘分？”

　　“以前不信。”江屿低声说，“现在信了。”

　　萧琳宝捧着热可可，靠在沈耀肩上。

　　“我以前还觉得，群居生活肯定会很多矛盾。”

　　沈耀笑了笑。

　　“现在呢？”

　　“现在觉得，矛盾有一点，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大家都愿意让着彼此。”

　　萧琳宝点头。

　　“嗯，而且有你在。”

　　沈耀低笑。

　　“我在，也不能替你解决所有问题。”

　　“不用替我解决所有问题。”萧琳宝轻声说，“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够了。”

　　沈耀看着她。

　　火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萧琳宝脸一红，下意识看了一眼其他人。

　　大家都在聊天，好像没太注意。

　　她轻轻捶了沈耀一下。

　　“别当众亲我。”

　　沈耀低笑。

　　“忍不住。”

　　客厅里的话题慢慢从明天聊到以后。

　　有人说以后要养一只猫。

　　有人说以后要在院子里种点菜。

　　有人说以后要一起去看海。

　　有人说以后就算忙，也要定期回大院吃饭。

　　孟钊忽然问：“那如果以后有人结婚了，还会住在这里吗？”

　　陆骁看他。

　　“你想住吗？”

　　“我问你呢。”

　　“你想住，我就陪你住。”

　　孟钊脸微微一热。

　　“谁要你陪。”

　　陆骁笑了。

　　“你。”

　　孟钊别过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宋雪涵轻声说：“其实住不住在一起，不是最重要的。”

　　陈榆欣看她。

　　“那什么最重要。”

　　“是就算不住在一起，也知道彼此还在。”

　　陈榆欣沉默片刻。

　　他伸手，轻轻握住宋雪涵的手。

　　“你说得对。”

　　谢砚舟靠在傅驰野怀里，慢慢开口。

　　“人这一辈子，很多关系都是阶段性的。”

　　傅驰野低头看他。

　　“那我们呢？”

　　谢砚舟抬眼看他。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砚舟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们不是偶然遇见。”

　　傅驰野心口微微一动。

　　他把谢砚舟抱得更紧了。

　　“嗯，不是偶然。”

　　周叙翻到相册最后一页。

　　照片里是十个人站在大院门口，背景是夜晚的灯，大家都笑得很放松。

　　她轻声说：“其实我以前不太相信，人真的可以拥有这么长久的关系。”

　　江屿在她身边说：“现在相信了？”

　　“嗯。”

　　“为什么。”

　　周叙回头看他。

　　“因为你让我相信。”

　　江屿没说话。

　　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萧琳宝喝完热可可，把杯子放在桌上。

　　“以后我们要一直这样。”

　　沈耀问她：“哪样？”

　　“下雪的时候一起喝热可可，天晴的时候一起晒太阳，忙完了一起吃饭。”

　　沈耀低笑。

　　“好。”

　　“还要一起变老。”

　　“嗯。”

　　“老了以后也要坐在这里聊天。”

　　沈耀看着她。

　　“好。”

　　萧琳宝眼睛有点红。

　　她别过脸，轻轻蹭了蹭沈耀的肩膀。

　　“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雪还在下。

　　电暖炉的火光轻轻跳动。

　　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事。

　　只是聊天，喝热可可，看雪，陪着彼此。

　　孟钊靠在陆骁肩上，慢慢睡着了。

　　陆骁替他盖了条毯子。

　　宋雪涵把头靠在陈榆欣怀里，继续翻画册。

　　陈榆欣没说话，只是轻轻替她揉肩。

　　谢砚舟也有点困了，闭着眼窝在傅驰野怀里。

　　傅驰野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替他挡住火光。

　　周叙靠在江屿肩上，相册还摊在膝头。

　　江屿没催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萧琳宝也困了，眼皮慢慢沉下来。

　　沈耀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屋内很暖。

　　窗外雪落无声。

　　日子好像就这样慢了下来。

　　没有急着完成的目标，没有必须抵达的终点，也没有谁要独自撑住一切。

　　他们只是在一起。

　　一起等雪落。

　　一起等天亮。

　　一起等往后一个又一个，普通却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