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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孟钊|婚后日记:打闹度日,只宠宋雪涵一人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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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晚风从阳台落地窗穿进屋子,带着夏末残余的燥热,被落地风扇揉成柔和的风,拂过客厅散落的抱枕。今天依旧是十个人约好相聚的日子,隔壁的房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说笑,是傅驰野、谢砚舟、江屿、周叙、陆骁、陈榆欣、沈耀、萧琳宝,一群人凑在一起闲聊聚餐。而我和宋雪涵没有过去凑热闹,我们二人待在属于自己的小家。
屋子里没有多么精致奢华的装潢,处处是两个人生活留下的痕迹。沙发靠垫歪歪扭扭,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冰可乐,果盘里堆着洗好的葡萄与水蜜桃,沙发角落还扔着宋雪涵方才追剧盖过的薄毛毯。
我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底座,面前平放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整套十本婚后日记,目录清清楚楚:
番外1傅驰野、番外2谢砚舟、番外3江屿、番外4周叙、番外5陆骁、番外6陈榆欣,六本已经全部写完,安安稳稳收在书房的大抽屉。我这一本,是番外7,属于孟钊。往后还有番外8宋雪涵,番外9沈耀,番外10萧琳宝,四本写完,整套十册才算完整收官。
这本日记封皮是深炭黑色,硬质封壳,边角做了耐磨的加厚处理,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封皮右下角浅浅压印了两个小字——钊涵。是我专门定制的本子。
宋雪涵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一边刷短视频,一边时不时低头啃一口水蜜桃,清甜的汁水沾在指尖。她时不时侧过头瞥我,见我拿着钢笔迟迟没有落笔,便随手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抬手朝着我扔过来一个软软的靠枕。
“杵在地上发呆干什么,写日记还要憋半天吗。”
靠枕砸在我的肩膀,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力道。我伸手接住,随手放到一旁,抬眼望向沙发上的人。
橘黄色的落地灯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发丝镀上一层暖光。高中时期那个敢说敢笑、脾气火爆,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姑娘,如今就在我眼前。一晃这么多年,吵过闹过,磕磕绊绊走到婚后,很多东西变了,可她骨子里鲜活热烈的性子,半分没有被磨掉。
“在想从哪里开头。”我握住黑色钢笔,笔尖抵在洁白的纸页,“这么多年,要写的东西太多,不知道先落哪一段。”
宋雪涵从沙发上溜下来,赤着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走到我身边,干脆也席地坐下,胳膊随意搭在我的肩膀,脑袋轻轻靠着我的上臂。蜜桃淡淡的果香萦绕在她周身。
“那就想到什么写什么呗,又不是考试作文,不用讲究什么章法。写高中那些蠢事也行,写现在的日子也行。”她语气轻轻松松,仿佛那些兵荒马乱的高三,那些来自家庭的压力,那些偷偷摸摸不能公开的情愫,都只是轻飘飘的旧梦。
可我心里清楚,那些日子一点都不轻。
我低头看向日记本的扉页,笔尖落下,一字一字慢慢写。
婚后第四个月,夏末夜晚。
别人总说我们两个整日吵吵闹闹,好像永远都在拌嘴。只有我们自己明白,所有嬉笑打闹的外壳之下,是无数次的互相兜底。从喧闹躁动的高中校园,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我孟钊,自始至终,只想宠宋雪涵一个人。
笔尖顿了顿,无数片段顺着思绪翻涌上来。
记忆最先跌回高三的秋天。那时候课业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的味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缩减。那时候我和宋雪涵,连光明正大多说几句话都要掂量分寸。
学校管得严,老师眼睛时时刻刻盯着班里的男女生交往。宋雪涵性子张扬,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若是我们走得近一点,很容易被旁人捕捉到蛛丝马迹,流言会第一时间缠上她。我不怕被老师批评,不怕被叫去办公室谈话,可我不愿意看见宋雪涵被闲言碎语裹挟。
于是我们习惯性用打闹来做掩护。上课传过来的小纸条,表面全是互相怼人的玩笑话,字里行间才藏着真心;课间故意吵吵闹闹,互相调侃打趣,让所有人都只当我们是关系很差、天天互掐的冤家。
所有人都被这层伪装蒙骗过去。同学看热闹,老师只当我们两个总爱起争执,只有我们,借着争吵的外壳,偷偷传递关心。
我会借着“吵架抢东西”的由头,把热好的牛奶、剥好外壳的糖,塞到她的课桌;会假装争执推搡,不动声色把她桌角摇摇欲坠的厚厚一摞习题册扶稳;会在她模考失利,眼眶泛红强撑着不肯落泪的时候,故意开口和她斗嘴,把她的注意力从难过里面拽出来,等到周围人不注意,再悄悄递过去一张写满安慰话语的纸条。
那时候十个人的小团体,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傅驰野谢砚舟,江屿周叙,陆骁陈榆欣,沈耀萧琳宝,全都看得出来,我们的争吵全是伪装。很多次集体活动,他们主动帮我们打掩护。
记得一次周末集体外出,一群人上街逛街。宋雪涵那几天和家里闹矛盾,父母对她未来的规划强硬又专制,希望她毕业留在本地,早早安定,完全无视她心里的理想。那天她情绪很低落,一路上不爱说话,往日的嚣张锐气全部敛了起来。我看在眼里,心里干着急,又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太过直白的安慰,生怕被看出破绽。
于是我照旧和她拌嘴,故意抢她手里的奶茶,惹得她追着我打。众人在一旁看热闹哄笑,萧琳宝还在一旁起哄,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追跑打闹之间,我低声凑在她耳边,一点点开导,告诉她不用逼迫自己顺从家人,我们还有一群人,我们会站在她这边。
那天傍晚,十个人一起坐在江边的石阶。晚风卷起江水潮湿的气息,远处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大家轮流诉说各自家庭带来的枷锁。宋雪涵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那天却说了很多。她说起家里传统的观念,说起父母对女孩子固有的期待,说起害怕自己最后会被现实困住,不能奔赴我们约定好的远方。
我坐在她的身侧,表面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指却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给她一点无声的支撑。
沈耀在一旁开口,讲他和萧琳宝要对抗家庭的难处;陆骁陪着陈榆欣,说起陈榆欣和家里的争吵;谢砚舟分享他对抗偏见的经历;傅驰野冷静客观地帮大家分析现实;江屿条理清晰梳理出路;周叙温柔地安抚每一个人的情绪。十个人,各有各的枷锁,却紧紧靠在一起。
高中那几年,我见过宋雪涵很多模样。
见过她上课和我互怼,气得瞪圆眼睛;见过她刷题到深夜,眼底布满红血丝依旧不肯放弃;见过她运动会拼尽全力跑完长跑,满头大汗,笑得肆意张扬;也见过她躲在教学楼后僻静的楼道角落,悄悄掉眼泪,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软弱。
每次她偷偷难过的时候,我都不能明目张胆陪在她身边。只能找借口路过楼道,装作恰巧撞见,继续用斗嘴的方式,把她从低落里面拉出来。我不敢说太多温柔的情话,害怕被路过的同学听见,只能用最别扭的方式告诉她:别硬扛,有我。
日记本的纸面,被钢笔墨水一点点铺满。宋雪涵安安静静靠在我的肩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陪着我书写过往。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看不到尽头。”我低声开口,像是对着她讲,也像是对着纸上的文字倾诉,“很怕最后争不过现实,争不过家里,最后把你弄丢。”
宋雪涵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容易就被现实带走。就算全世界拦着,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低头笑出来,笔尖继续游走。
收纳在记忆里的片段一幕一幕翻涌。高三无数个晚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我们隔着一条过道,低头刷题,偶尔飞快对视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偶尔下课,趁着混乱嘈杂,借着互相嘲讽的名义,交换错题,分享整理好的笔记。我会把自己总结好的解题技巧写在草稿纸上,假装嫌弃地丢给她,嘴上说着“笨死了,这些题都不会”,实际上熬夜整理了大半个夜晚。她也一样,会把自己整理的语文古诗文素材,“嫌弃”地砸到我的桌面,嘴上吐槽我背诵总出错。
所有人眼里,我们是一对天天互掐的冤家。只有我们懂得,那些嫌弃和争吵之下,藏着少年最笨拙、最真诚的在意。
也有吵架吵到真的动气的时候。高三的压力堆积,家庭带来的烦闷无处释放,偶尔两个人情绪撞到一起,会真的闹僵。有一次模考,两个人成绩都出现滑坡,又各自被家里训斥,积压的情绪全部爆发,课间吵得很凶,整整两天互相不理睬。
那两天我心里慌得厉害,上课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做题。明明心里惦记,少年人的面子却又不肯低头。最后还是十个人的小团体悄悄从中调和。萧琳宝拉着宋雪涵谈心,傅驰野把我叫到走廊开导。大家没有强行劝和,只是点破我们两个人,争吵的根源从来不是彼此,而是压在身上的现实。
后来放学的傍晚,梧桐落满地面,我堵在教学楼楼下。没有说什么漂亮的情话,依旧是一副不服输的语气,嘴上不肯完完全全认输,却实实在在软了态度。宋雪涵站在夕阳底下,瞪了我许久,最后忍不住笑出来,一场僵持就此化解。
我们从来不是那种安安静静温柔缱绻的一对。我们的感情,大半是吵吵闹闹,是互不相让,是嘴上不肯服软,心底却死死护住对方。
高考那几天,所有人紧绷到极点。进考场之前,十个人集合,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清点人数,念出激励的诗句,叮嘱我们放平心态。考场外上演各式各样的小插曲,有人慌忙发现遗忘准考证,警车帮忙往返取回。那几天,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我一边要稳住自己,一边时时刻刻留意宋雪涵的状态,怕她紧张过度失眠。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重担轰然卸下。漫天夕阳落下来,大批考生涌出来,喧嚣的人声铺天盖地。那是我们高中三年,第一次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借着打闹做掩护,光明正大并肩走在一起。
后来等待出分,填报志愿,和家庭一轮又一轮拉扯博弈。宋雪涵的父母依旧极力希望她留在家乡,激烈反对她远赴千里之外求学。那段时间争执不断,家里的争吵、压力几乎要把她压垮。我们十个人抱团,一起商量对策,一遍遍沟通。我陪着她,一遍一遍和她的家人周旋,不冲动硬碰硬,一点点说服他们。
那些日子很难,无数次看不到希望,可我们十个人互相托底,谁都没有丢下谁。
再之后,去往同一座城市读大学。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牵手,可以和其余四对好友常常相聚。大学的日子依旧有新的难题,学业繁重,新的人际,偶尔依旧会吵架,依旧会拌嘴。可不再需要小心翼翼遮掩,不用再靠“冤家互怼”当作保护壳。
吵完会好好沟通,闹别扭之后会主动低头。我慢慢学会收敛自己的莽撞,学着更妥帖地顾及她的情绪;她也慢慢卸下满身尖锐,愿意展露柔软的一面。
思绪拉回当下,夏末晚风继续穿过阳台。身旁的宋雪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沉沉靠在我的肩膀,眼皮微微耷拉,有了几分困意。
我低头看向手里炭黑色封皮的日记本,纸上已经写满长长一大段文字。
旁人总觉得,好的感情该是温温柔柔,相敬如宾。可我和宋雪涵,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模样。
我们是吵出来的羁绊,是互怼之下藏着真心。可以为一点小事斗嘴,却会在对方遭遇风雨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到身前。打闹度日,但是我心里清清楚楚,这辈子,我只宠宋雪涵一人。
我停下笔,侧过头看身旁的女孩。她察觉到我停下书写,半睁着眼,声音朦朦胧胧:“写完了?”
“才写了一部分,故事太长。”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高三,填报志愿,大学四年,直到结婚,还有好多没有记下来。”
隔壁隐约传来另外八个人的欢声笑语,隔着墙壁轻轻飘过来。十个人,走过漫漫长路,如今都拥有属于自己安稳的归宿。番外1到番外6已经落定,我这篇番外7继续书写,之后等待宋雪涵、沈耀、萧琳宝三本日记落笔,整套十本便全部圆满。
宋雪涵伸了一个懒腰,干脆直接把头枕到我的腿上,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慢慢写,我就在这陪着你。写累了就歇一会,晚上还要和大家约好,明天一起聚餐。”
落地灯的暖光铺满房间,风扇缓缓转动。少年时代那些压抑的、只能藏在伪装之下的心意,终于在如今烟火寻常的夜晚,堂堂正正安放在纸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