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再爱》辞九安

5、好好爱自己 明烛，你要

　　回酒店的途中，雪已经停了，街道还能过车。许今朝有些昏昏沉沉的，慢慢沿着街道行走。过马路的时候有个小孩跑的太快，差一点被撞上。许今朝立马清醒过来，一个箭步上去把小孩往后拉了拉。就只是瞬间的动作，她却有些喘不上气，好在那个孩子没事。

　　接受完来自小孩父母的感激后，她下意识回了一个笑，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项链，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许今朝慌了神，也不顾看是否还是绿灯，朝马路上张望。

　　那个项链上挂着她保存了五年的戒指，上面刻着明烛的英文缩写。那是她和明烛两年感情的唯一遗产，她不能接受东西就这样不见。

　　一阵车流过去了，许今朝茫然地站在路口，好像丢了魂。

　　“姐姐……”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许今朝讷讷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个瞬间，她恍惚间看见五年前的自己。

　　“姐姐，这个戒指是你的吧？刚刚你救人的时候掉到地上了。”女孩把一个东西摸出来。

　　“是，谢谢你……”许今朝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项链，用力摩挲了几下，带在脖子上。

　　“姐姐，你刚刚超级帅的呀！”

　　听到这话，许今朝愣了一下——好久没人这么夸过她了。她露出一个真切的笑：“你也是。”

　　第二天，许今朝本想回大学逛一天，房间的门铃却突然响了。她知道苏媛今天有商务要谈，有些奇怪谁来找她。

　　打开门，先是被寒风灌了满怀。她抬起头，对上明烛的眼睛。

　　“你……找苏媛吗？她不在……”许今朝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

　　“我找你。”明烛的声音很轻，但又是清晰的。

　　许今朝扶着半掩着的门，感觉有什么东西把呼吸扼住了一瞬，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找我？”

　　明烛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不请我进去吗？”

　　许今朝犹豫片刻，随后侧过身，让出一个通道。

　　坐在明烛对面，许今朝还是感觉很不真实，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鲜活地在她面前，她竟然连一句想念也说不出口。她低下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抽烟了。”明烛的声音不是询问，而是冷静的陈述。

　　许今朝心里像是有个炸弹“砰”的一声炸开，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是不是味道太大了……我现在把窗子打开。”

　　明烛没说话，静静看着许今朝。起身的许今朝只觉得明烛的眼神像金属扫描仪，要把她全身上下看个清楚。

　　关好窗，她坐回位置，等待明烛开口。

　　“许今朝，你……这几年怎么样。”明烛终于把视线挪开。

　　听到这话，许今朝的舌头上好像漫开不尽的苦涩，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咽了一口口水，把眼泪憋了回去。

　　许今朝有想过明烛会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明明有五年的时间去解释，却什么也不做。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明烛第一句对“许今朝”说的话，是“你过得好不好。”

　　许今朝嗓子有些哑：“还行。你呢？”

　　“接了些案子，做的也还好。”

　　明烛停下来，等着许今朝。但许今朝不说话。

　　“那副画，很美，这五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许今朝顺着明烛的眼睛，看到昨天自己画完的眼睛，她的耳朵不自觉地发烫。

　　“明烛……”许今朝轻轻唤了一声，仿佛只要自己声音大一点，面前的人就会消失：“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明烛就发了火：“如果你又要说对不起，那我就走了。”

　　许今朝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下意识拽住明烛的手腕，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别走……”

　　明烛瞬间哑了火，冷静下来，拍开许今朝的手。

　　“当时我父亲在国外，去世了，我不得不出国……”许今朝慢慢说道。

　　听完这句话，明烛没有说话，放在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她还在等。

　　但许今朝却又不说话了。

　　许今朝很久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们能做朋友吗？”

　　明烛叹了一口气，看着许今朝，说：“你说朋友的事，我会考虑。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今朝看着明烛的背影，左手死死掐住右手，压住尚未开口的挽留。随着一声关门，她的心也重新变得冷寂。

　　她想起和明烛在一起之前，某天夜里她接到明烛的电话，明烛的声音嘶哑而痛苦：“许今朝……”

　　许今朝心里一紧，连忙说：“怎么了，我在。”

　　明烛没说话，许今朝好像听到压抑着的哭腔，她想问问明烛到底出什么事了，但明烛却已经挂掉了。

　　许今朝和舍友打了招呼，偷偷溜走，跑到明烛的宿舍，一边敲门一边低声说：“明烛，是我，许今朝……”

　　里面没有回应，但是许今朝却越来越不安。她找宿管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时候听见明烛一遍一遍地说：“不要……别进来……”

　　许今朝打开门，看见满地狼籍，有书，也有废纸，还有笔。她在一片废墟之中找到角落里抱成一团的明烛。房间里没开灯，许今朝借着窗外的微光看见明烛脸上的泪痕。她没说话，一把抱住明烛：“我来了，没事……”

　　明烛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眼泪又一次喷涌而出，浸湿了许今朝的衣襟。她声音颤抖着：“对不起……”

　　“明烛，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以后不许这样说了……”

　　许今朝摸到明烛手腕上的伤痕，心里一痛，酸涩也涌上了她的眼睛，她轻轻地说：“不管为什么，都不值得，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好不好？”

　　明烛没说话，紧紧攥住许今朝的手。

　　许今朝陪着明烛，一直等到她平复下来，才终于起身。她的双手已经完全麻了，但她没说什么。临走的时候，她给了明烛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明烛，你要好好爱自己。”

　　许今朝摸出一根烟，点着了，没抽，只是放在手上。她想要明烛好好爱自己，可是许今朝却亲手毁了明烛曾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爱。明烛在她离开以后，会不会又开始……以前的习惯，许今朝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明烛再受到伤害了。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许今朝拿起来，接通，对面传来海叔的声音：“小小姐，我最近整理小姐的遗物，找到一些东西，应该是你的……”

　　许今朝有些疑惑：“什么？”

　　“我前几天就给你寄过去了，这边的物流显示应该是明天到。”

　　“好。”

　　晚上吃过饭，许今朝敲响苏媛的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许今朝问：“你去找明烛说什么了。”

　　苏媛愣住，没想到明烛这么快就来找许今朝：“Sorry啊Eirlys，没告诉你就去找她了。我没说什么，只说了你很爱她。”

　　许今朝沉默。今天明烛的反应应该也不知道她母亲的事，看来苏媛应该也没说什么。犹豫了片刻，许今朝对苏媛说：“谢谢你这么关照我。”

　　苏媛没说话，随后皱了皱眉：“你身上有股烟味，你又抽烟了？”

　　许今朝不说话，苏媛已经知道了答案：“许今朝，你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药？”

　　“昨天吃了点安眠药。”许今朝轻轻地说。

　　苏媛很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唉……总之，好好的。”

　　许今朝回到自己的房间。明明是一样的标间，她却觉得她的房间比苏媛那间冷的多。

　　她摸出在律所拍的照片，在背后标注好时间，夹进一个相册。其实昨天她就洗出来了，但今天才有时间把它好好珍藏起来。

　　许今朝把相册往前翻了一页，那上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明烛的毕业照。当时她偷偷放在钱包里，出国后她的东西被母亲清点完之后，这张照片作为许今朝带出国的唯一一张照片也被狠狠撕碎了。那天夜里许今朝趁着母亲睡着，在垃圾桶里翻找了两个小时，一点一点把它拼凑好。她刚刚被打过，手背青了一片，好几次把拼好的照片又弄散。

　　许今朝也有想过放弃，但当她停下的那一刻她又开始心痛，很想把照片修复好。

　　她后面整整一周都画不了画，但是她母亲却因为把她的念想断了而沾沾自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到许今朝的黑眼圈时问了一句：“你熬夜了？”

　　许今朝冷漠地摇摇头：“没睡好。”

　　“要叫徐医生来给你看看吗？”母亲头也没抬。

　　许今朝冷笑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您还不明白吗？”

　　许母停下手中的活，不紧不慢地瞟了一眼许今朝，眼神里充满温情：“今朝，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顶着喜欢女人的名头，谁还会和你交朋友？大家都会觉得你是怪胎。再说了，你不爱她了，不就可以一直和妈妈在一起了吗？妈妈什么给不了你？等你把你爸的债还完了，我们两个就出去逍遥逍遥，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听你的，怎么样？”

　　许今朝忍住心里的怒火，淡淡说了一句：“不怎么样。我永远，不会留在你身边。”

　　许母还想说点什么，许今朝却不想再听，猛的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