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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的视线紧 ...

  •   曼哈顿下城,摩根大通总部大楼,交易大厅上方整整一层的会议中心。
      水晶灯垂在三米高的天花板上。
      主席台后方是一面十几米宽的电子曲面屏,显示实时数据流,推送全球高频交易信号。
      台下座位呈阶梯式排列,每个座位扶手上嵌着一块触控面板,可以调取演讲者的补充材料、实时提问,
      这是年度数字基建投资峰会,五十家入选的私募基金最终有十七家取得竞标资格,每家只有十五分钟,登台讲述自己为什么最适合接下datamind数据公司的控制权。
      接手了这家公司,等同于一只脚跨进养老基金的蓝海,各家对此都心照不宣,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无声的较量弥漫在空气中。
      台上,黑石的合伙人正在翻PPT。字体是标准的Helvetica,图表干净得像瑞士钟表的内部结构。讲到一半,提示器屏幕光闪了一下。他语速快了半拍,依然保持着那种"我每年管理五千亿"的从容。
      最后一页显示退出案例的年化回报率,他将数字停在28%,没有继续往下推。
      掌声稀疏。前排几位养老金基金的受托人互相看了一眼,在评分表上画了几笔。
      下一个是KKR。主讲人空手上台,耳麦别在领口,两手撑在讲台边缘。
      "你们需要的不只是钱,"他目光扫过前排,"你们需要的是,当经济周期转头的时候,有人敢在那个时点上再推一把。"他讲了几分钟,关于逆周期收购的节奏控制得当。台下几个科技LP时不时抬头。有人开始记笔记。
      厅里空气凝滞,陆沉听得认真,一旁的江临川则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坐姿吊儿郎当,椅背压到极限,整个人陷在皮椅里。
      他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节奏散漫得像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歌。
      要不是周边这些金融圈最精细的脑子,陆沉觉得他放松到就快要把口袋里的烟摸出来了。
      终于轮到辰本基金。
      年轻男人脱下西装外套,身穿白色衬衫走上台。一头漂染白发,五官精致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一般。
      成功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
      Yes, for my product, I've worked so hard that my hair has turned gray.江临川开口,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腔。
      台下素日里以严谨著称的正襟危坐们忍不住大笑。
      得益于他的戏谑自黑,方才已经快要降至冰点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江临川伸手,将U盘插进讲台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三行字:
      第一行:我们已经用算法跑了那家数据公司的全部公开数据。
      第二行:我们预测的现金流区间,误差在正负千分之一之间。
      第三行:这意味着你们的风险溢价,可以调低至少二十个基点。
      台下有人坐直了身体。本来正在删邮件的手,顿在屏幕上方。
      "我们不谈理念,"江临川松开左手腕的衬衫扣子,"只谈数字。如果把标的给我们,我们会在交割后前三个月产生正向的自由现金流。不需要半年。"
      他说标的,显然已经把datamind作为载体来看,底下几个人到中年的lp面色明显不悦。
      话音落下,江临川将U盘拔出来,放进兜里,转身走了。
      台下的评分表被一张张翻过来。十七家机构,十五分钟每家,四个多小时的马拉松。咖啡已经续了第三轮,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眼,有人还在手机备忘录里敲着刚才听到的关键词。
      峰会还在继续。
      台上的屏幕换成了下一家机构的logo,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团队,还在讲愿景和使命。
      台下的人礼貌地鼓掌。
      没有人注意到第一排中间那把椅子始终空着。
      江临川下来之后就没有再抬头,指尖夹了一支钢笔,漫不经心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该不会是把那支笔当成烟了吧,陆沉忍不住想笑。

      飞机晚点落地,沈远步履匆匆,从机场出来便一头扎进等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里。
      “我说你也太拼了,今天早上要飞昨晚还加班,铁打的也扛不牢,何况你塑料的”。陈恪坐在副驾,一边嗔怪着,一边将外套递给她。“公布的名单中,我看还有个国内的,好像叫什么辰本,听过吗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研究对手”,沈远接过外套,钻进后排。
      “知道”,陈恪拉长尾音,带了点宠,“我们伟大的沈女士有句至理名言,你不必去战胜谁,只需超越你自己。”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在自己左手的掌心上点了几下,做小孩子一字一字读书的样子。
      有些可爱,沈远唇角轻扬。
      “会不会来不及”,她说着抬腕看了下时间,“起飞前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没事,我们排在最后,前面有十六家”
      没声音。
      陈恪回头,后面的人已经开了bookair,屏幕的光旋即打在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动人的脸上。
      这么多年,一路看着她从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到如今独当一面,可以给自己吃定心丸的合伙人。沈远是怎么吞下那些苦,咀嚼消化之后变成她坚实履历的一部分,陈恪太清楚了。
      因为清楚,所以欣赏之余,也带了很多心疼。
      驶过切尔西街区,车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面几公里外,摩根大通的总部大楼映入视线。六十层的总高压迫十足,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业内的强大地位。
      陈恪收回思绪。
      二人下车,步入会场,签到,上楼,方才进入正厅,便听主持人播报,下一位,远水基金。
      “go,my girl”陈恪拍了拍沈远的肩,“拿下它”
      沈远点头,将披着的外套扯下来,搓了搓脸,夹着电脑走上前去。

      “那匹黑马?”听到远水的名字,江临川侧身,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陆沉点点头。
      “主讲者,股东兼合伙人”,台上衣着光鲜的主持人继续介绍道,“沈远”
      轻飘飘的两个字倏忽入耳,江临川呼吸停了一瞬,整个人僵在那里。
      半晌,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朝着台上望去。
      女子正往台上走。
      白西装裙利落收腰,裙摆刚过膝,长发泼墨垂落,衬得一张瓜子脸愈发素净。
      鼻子挺拔小巧,唇色淡樱,鼻尖一颗红色的朱砂痣若隐若现,杏眼,右侧眼尾一颗泪痣,瞳仁漆黑透亮,蒙着水光,美又疏离。
      她就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
      整个大厅寂静到落针可闻。
      她低头将笔记本接口连接,长发垂落遮了半边脸,再抬眼,二级市场的杀伐凛冽瞬间上身。
      没人会忘了这几秒钟。

      江临川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旁嗡鸣声不断,他的旁边,陆沉也显而易见的吃了一惊。
      “这。。。”陆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怪就怪自己功课做得不好,只查了这家黑马的创始人。
      谁料合伙人这里埋了个惊天大雷。
      想为自己的失职做一番解释,陆沉侧过头,但没想好怎么开口。
      瞥见一旁,江临川视线紧紧锁定台上那个身影,好似终于记起了如何呼吸这件事,眼底晦暗,神色不明。

      “中盛揽月一号私募基金平均年化百分之三十七。我们之所以看中datamind,是觉得数据不应该是新的石油,数据是新的土地。我们要在上面建城市。”
      沈远大脑高强度运转,整场发言逻辑清晰,水平扎实,结束语话音落下,台下掌声似潮水一般漫过。
      抬腕看了下时间,刚好卡在十五分钟以内,手腕放下的瞬间视线往台下淡淡扫了一眼。
      似是万丛绿中一点红一般,一众西装革履中间的一头白发英年如此显眼。
      江临川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的锁在她身上。
      沈远明显一怔
      手心出了沁沁的汗,走下台的时候,她依然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挂在自己的身上。

      水晶吊灯的光是冷的,落在报价单上,腕表上秒针每一次跳动,都精准踩着江临川记忆的节拍。
      她赢了。
      最后入场的人carry全场。
      晚宴即将开始,西装革履的人群如潮水退去。
      沈远坐在原位没动。
      江临川花了很久,才从记忆最深处拔出来。
      “你先回”,他侧身对陆沉说。
      陆沉嗯了一声快速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方修罗场。
      “机票改签”,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男子声音传来,有些哑。
      陆沉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ok。

      为了这个项目,公司上下十几个人整整准备了半年的时间。
      竞标结果公布,陈恪走来第一排,和沈远击了掌。
      面前的人看起来有些蔫蔫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怎么啦,是不是有点累”,陈恪搓了搓她的手,“要不晚宴我自己去,你早些回酒店休息”
      “好”,沈远答得干脆。
      整个大厅终于只剩下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的两个人。
      江临川深吸了几口气,站起身,西装裤子的面料极好,坐了这么久,半点没皱。
      他顿了顿,将白衬衫领口开着的两颗扣子系起了一颗。
      几十米外,她坐在那没动,侧脸被顶灯勾出一道冷淡的弧线。
      “风险对冲,”江临川走近,尽量将语气压平,仍暴露了一丝颤,“你忽略了人的变量。”
      “独立变量间互不影响,”座位上的人说。
      没有惊讶,没有故人重逢的波澜,她只是抬起头,淡定看着他。

      几年没见,他还是那副样子。衬衫穿得随意,领带从来不系,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但他眼神带着一丝怆然,那不应该属于江临川这个人。
      “好久不见”男子敛起那丝不该有的神色,扬起唇角开口,“赏脸吃个饭?”
      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你该去参加晚宴。”沈远站起身,
      “晚宴哪有你重要。”他笑了一声,往前挪了半步,歪着头看她,一头白发很是张扬,“沈远,你都赢了一场了,就不能安慰一下失败者吗?”
      面前的人没接话茬。
      “江总说笑了,竞标而已,输赢常态。”沈远侧过身,打算从他身旁绕开。
      “这么躲着我,”他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拦在她面前。
      会议厅内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面前的人鼻梁高挺,目若朗星,眼尾狭长,眸光深邃,让人忍不住幻视另一张同样好看,但气质完全不同的脸。
      沈远闭了闭眼。
      “是怕我套你后续的报价?”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沈远没答。
      江临川再往前一步站定,呼吸近得几乎要拂上她的耳廓。
      “还是说……你依然在想他?”
      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沈远准备走。
      “沈远”,他叫住她,
      戏谑、轻佻、故作轻松,在这一刻倏然剥落。
      空气安静。他和她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条窄窄的、深不见底的河。
      沉默了两三秒,像在斟酌,又或许单纯要那几秒钟来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不好奇吗?”她听见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一寸一寸拽出来的,“这些年……程亦,究竟过得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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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食用指南: 1.城市及背景虚构 2.每周更两次 3.内向作者蹲留言收藏,不胜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