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29、第 29 章 第二天

　　第二天白天，四人慢悠悠逛了海口的老巷，逛水产市场买新鲜的海产，回民宿简单处理午饭。张临川和叶知夏刻意把傍晚的时间空出来，一听说祁乐和夏予打算独自去西海岸看日落，爽快地摆摆手，说留在民宿准备夜宵，不用急着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日落之后海边风大，记得多穿件薄外套。”叶知夏叮嘱一句，眼底满是善意。
　　出门的时候天色还留有明亮的日光，两人搭乘公交一路向西。越靠近西海岸，城市建筑越稀疏，视野一点点开阔，大片海面铺展在眼前。下车踏上沙滩，沙子细软，混着一点贝壳碎屑，人不算多，零星几个游人散落在很远的地方。
　　海面一望无际，天边已经晕开橘红与淡紫交织的霞光，太阳悬在海平面上方，缓缓下沉。
　　夏予脱掉帆布鞋，赤脚踩进微凉的浅沙里，裤脚卷到脚踝。祁乐跟在他身侧，也跟着脱下鞋子，并肩沿着海岸线缓步慢行。潮水轻轻漫上来，没过脚背，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的沙痕。
　　“以前我来过这里一次，是凌晨。”夏予望着海面轻声开口，“那时候刚换了一份很累的工作，失眠到受不了，半夜坐公交跑到这边，等日出。整片海滩只有我一个人。”
　　祁乐侧头看向他。想象那个画面：漆黑的海岸，孤身一人的夏予，独自熬过漫长难熬的夜。心口轻轻发沉。
　　“一个人看海，会不会觉得孤单？”
　　“习惯了。”夏予淡淡笑了笑，笑意浅淡，“那时候觉得，孤单至少不会带来伤害。不用害怕哪天突然失去。”
　　祁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落日的暖光裹住夏予的侧脸，睫毛投下细碎阴影。冷杉的信息素缓缓散开，温柔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以后不用一个人来看海了。”
　　夏予的脚步顿住，抬眼对上祁乐的目光。天边落日一点点往下沉，霞光把海面染成滚烫的橘色，浪花一遍遍涌向脚边。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微微抿唇，目光落回翻涌的海水。
　　“我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夏予低声坦白，“哪怕现在和你站在这里，我偶尔还是会突然不安。会想，等假期结束，你回到原本的生活，忙碌起来，慢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空陪我看海。”
　　“我不会凭空消失，但我没办法承诺永远没有矛盾，不会有距离带来的疲惫。”祁乐说得诚恳，不编织完美的谎言，“我们会吵架，会因为异地为难。但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沟通，不会再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
　　祁乐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
　　夏予看着那只手，沉默几秒，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祁乐合拢手指，牢牢握住。两人继续往前走，脚印并排印在沙滩上，潮水漫上来，轻轻抹掉身后的痕迹。
　　太阳持续下沉，大半轮廓沉进海里，霞光变得愈发浓烈，从橘红过渡成玫粉。海风渐凉，吹起夏予额前的碎发。祁乐松开手，把随身带来的薄外套取出来，轻轻披在夏予肩上。布料还带着祁乐身上冷杉信息素的味道。
　　“谢谢。”夏予拢了拢衣襟。
　　两人走到一块巨大礁石边，并肩坐下，脚下就是层层涌来的浪花。海浪声平缓，淹没远处微弱的人声。
　　夏予靠在礁石上，微微侧过头，看向祁乐。落日最后的光落在祁乐下颌，轮廓清晰柔和。
　　“高中的时候，我无数次幻想这样的场景。”夏予声音放得很轻，“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害怕被人撞见，就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安静看日落。那时候只能偷偷在晚自习的纸条上写，等高考结束，就带你来看海。”
　　“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祁乐忽然开口。
　　夏予一怔，瞳孔微微睁大。
　　“你退学之后，我在课本夹层找到的。”祁乐垂眸，“一张小小的便签，边角被我反复摩挲得发毛，一直收在收纳盒里，带到大学。”
　　夏予喉头一紧，鼻尖泛起酸涩。他以为当年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早就随着那场仓促的离别，全部消散了。
　　“我以为早就丢了。”
　　“没有丢。”祁乐转头看他，“就像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你。”
　　落日最后一点金光沉入海平面，霞光慢慢褪色，天色迅速向深蓝过渡。海风明显变冷，夏予不自觉往祁乐方向靠了一点。信息素缓缓流淌，和祁乐的信息素缠绕交织，两种气息紧紧相融，安静又缱绻。
　　祁乐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夏予的唇上，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留出足够的余地让他拒绝。
　　“可以吗？”祁乐低声询问。
　　夏予呼吸微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轻轻点头。
　　祁乐缓缓靠近，动作很慢，没有急切。唇瓣轻轻相触，很轻很软，像落下来的一片晚霞。只是短暂的触碰，他没有加深，很快微微后退，保持近距离，鼻尖几乎贴着夏予的鼻尖。
　　夏予闭了闭眼，胸腔起伏。多年所有思念、委屈、煎熬，在这个轻吻里翻涌。他抬手，轻轻抓住祁乐的衣袖。
　　“祁乐……”夏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在。”祁乐轻声应他，抬手，掌心贴住夏予的后颈，动作温柔克制，“我在这里。”
　　夏予主动微微向前，再次贴上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带着积压许久的想念，却依旧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易碎的珍宝。海浪持续拍打礁石，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夏予的脸颊泛着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湿润。
　　“我还是害怕。”他轻声说，“害怕梦醒。”
　　“不是梦。”祁乐轻轻摩挲他后颈的皮肤，“等假期结束，我们会隔着很远，但我们会一直联系。有空，我就再来海南，再来这片海边。”
　　两人安静靠着礁石，不再说话，静静望着海面慢慢暗下去，天上开始冒出零星星辰。手紧紧牵在一起，指尖扣着指尖。
　　等到夜色彻底铺开，沙滩上的游人已经寥寥无几。
　　“该回去了。”祁乐低声开口。
　　夏予点点头，站起身。两人捡起鞋子，手牵着手沿着沙滩往公交站走，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不断被涌上来的潮水慢慢抚平。
　　回到民宿的时候，客厅暖灯亮着，隐约飘着夜宵的香气。张临川和叶知夏坐在桌边，看见两人推门进来，一眼就瞥见他们交握的手，相视一笑，没有打趣，只是轻声招呼他们过来吃宵夜。
　　夜更深之后，其他人回房休息。阳台再次留给祁乐和夏予。晚风安静，椰叶轻响。
　　“剩下的假期，想做什么？”祁乐轻声问。
　　夏予靠在栏杆，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笑意：“随便走走就好。不用刻意安排，只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