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27、第 27 章 四个人

　　四个人凑到一起拍合照。叶知夏举着相机，接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靠近一点呀，别这么拘谨。”叶知夏笑着提醒。
　　祁乐稍稍侧过身，夏予也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半寸，两人相握的手没有松开。镜头定格的瞬间，阳光穿过椰树叶的缝隙落在脸上，光影温柔。张临川站在另一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悄悄看了一眼紧紧牵住的两人。
　　拍完照片，叶知夏翻看相册，忍不住感慨：“这张很好看。等回去我修一下，发给你们。”
　　张临川看了眼时间，提议：“下午我们打算去逛附近的花鸟市场，那边摊位多，你们俩要是不想跟着凑热闹，可以自由活动。”
　　又是一次心照不宣的成全。
　　夏予转头看向祁乐，眼底带着征询：“想找个咖啡馆坐坐吗？离这里不远，很安静。”
　　“好。”
　　两人和他们道别，沿着林荫步道慢慢离开万绿园。午后的阳光不似正午灼人，椰树投下大片连片的阴影，行人稀稀拉拉。
　　咖啡馆藏在老居民楼下，门面不大，原木门窗，玻璃窗上凝着薄薄水汽。推门进去，淡淡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背景音乐轻缓。店里客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双人小桌，窗外就是街道的绿树。
　　夏予点了一杯冰美式，祁乐选了冷萃。玻璃杯端上桌，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祁乐先开口，打破沉寂。
　　“刚刚拍照的时候，我忽然在想，如果六年前没有那场胁迫，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夏予捏着杯壁，指尖感受冰凉，目光落在窗外路过的行人，低声回答：“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参加高考，去同一座城市读大学，周末一起逛老街，像现在这样随便找一家咖啡馆坐着。”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但也只是想象。当年那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伤疤不会凭空消失。”
　　“你还会经常做噩梦吗？”祁乐轻声问。
　　这个问题，昨夜他看见夏予手腕旧疤时就压在心底，直到此刻安静的环境里，才敢问出口。
　　夏予的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几秒，坦然承认：“偶尔。梦里还是回到高中那条小巷，那个人拿着照片堵我，威胁要毁掉你的前途。每次惊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释放信息素。”
　　雪松信息素极浅地浮动了一丝，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回腺体。
　　祁乐的冷杉气息温柔地漫过去，没有侵略性，只是稳稳包裹住他，像无声的安抚。
　　“委屈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祁乐的声音低沉，“以前我总觉得，最痛苦的是我，被你丢下，找不到任何答案。可重逢之后才明白，你承受的恐惧，比我更多。”
　　“是我自己选的路。”夏予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打算把所有痛苦都推给你。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不安。”
　　“不安什么？”
　　夏予抬眼看向祁乐，眼底藏着很深的顾虑：“我们现在这样，是因为重逢带来的心动，还是这么多年执念的投射？假期只有几天，等你回去，回归原来的生活，身边有熟悉的朋友、工作。而我还在海南漂泊，居无定所。我们的生活节奏完全不一样。”
　　“我怕。”夏予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怕等这趟假期的新鲜感褪去，你慢慢看清我们之间的差距，会后悔现在选择试着靠近我。我承受不起再一次分开。”
　　这就是藏在夏予所有克制、试探背后最深的不安。当年仓促退场的创伤，让他不敢轻易相信长久的圆满。
　　祁乐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空泛的承诺。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认真思索之后才开口。
　　“我分不清一时心动和长久喜欢，没有人能在短短几天里打包票。”祁乐坦诚，没有刻意哄他，“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想要的不是短暂假期里的陪伴。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是为了短暂重逢之后，再次目送你消失。”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夏予：“我不会随便许诺未来，未来变数太多。但我愿意花时间，一点点验证我们适不适合。如果真的有一天走不下去，我也会好好和你说清楚，绝不会不告而别。”
　　这是祁乐能给出最郑重的保证。没有华丽的誓言，却足够踏实。
　　夏予的心脏轻轻震颤。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所有变故都突如其来，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暴，祁乐这句“好好说清楚”，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底气。
　　“你知道吗，这几年我不止一次幻想重逢。”夏予声音放轻，“可每次幻想的结局都不太好。我总预设我们会有隔阂，会无话可说，最后体面告别。我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好好说话。”
　　“幻想终究不是现实。”祁乐浅浅弯了唇角，“现实里，我们遇见了。”
　　夏予低头抿了一口冰美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夏予犹豫片刻，缓缓开口，“这几年，你有没有遇到别人？有没有……打算和其他人标记或者在一起？”
　　问出口的瞬间，夏予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
　　祁乐轻轻摇头：“没有。张临川和知夏劝过我很多次，让我试着放下，认识新的人。但我做不到。冷杉信息素好像只认你的雪松，别人靠近的时候，我本能排斥。”
　　祁乐顿了顿，补充：“不是刻意守着谁，只是心里一直留着位置，腾不出来。”
　　夏予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动，胸腔里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原来这么多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困在那段年少的感情里。
　　两人安静坐着，不再说话，任由咖啡馆淡淡的香气裹住彼此。偶尔有店员轻声走动，窗外风吹动树叶。没有急着拥抱，没有急于确认恋人的身份，只是把心底最隐秘、不敢说出口的忐忑摊开给对方看见。
　　“等假期结束，你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每天简单联系。不用长篇大论，不用刻意找话题。”夏予轻声提议，“有空就聊聊日常，忙的话，简单报一句平安就好。”
　　“好。”祁乐应声，“我一有空就过来海南看你。”
　　冰块慢慢融化，冲淡了咖啡的苦味。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色向晚。夕阳斜斜铺在老街道上，把墙面染成暖金色。两人并肩缓步走着，祁乐的手微微靠近，指尖擦过夏予的手背。
　　这一次，夏予主动翻手，和他十指轻轻扣住。
　　掌心相贴，温度稳稳交缠。
　　“要不要去找临川他们汇合，一起吃晚饭？”祁乐侧头问。
　　“嗯。”夏予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
　　两人牵手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心底深处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现实的距离、过往的伤疤依旧横在两人之间。但他们愿意，坦诚地把心事摊开，慢慢试探，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