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26、第 26 章 和张临川、

　　和张临川、叶知夏分开之后，两人慢慢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民宿走。海口夜里的风比海边柔和许多，没有裹挟浓重的咸腥，只带着街边行道树淡淡的草木气息，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过，把两人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路上没再多说沉重的过往，只闲聊些细碎轻松的小事。夏予说起他前几年独自来海口打工，租的小单间就在这附近，夜里下班经常顺路买一碗清补凉；祁乐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说起大学实验室熬夜，只能靠速溶咖啡硬扛。
　　走到民宿楼下，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声声亮起。他们订的是一套两居室，张临川和叶知夏住一间，祁乐单独一间，本来夏予是打算另外找住处，被几人劝着，暂时住客厅的沙发。
　　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张临川和叶知夏大概累了，已经洗漱完回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只留客厅一盏微弱的落地灯。
　　夏予弯腰放下随身小包，顺手拿起桌上两瓶矿泉水，递一瓶给祁乐。指尖短暂相触，凉意从瓶身传到皮肤。
　　“今天走了一天，累吗？”夏予低声问。
　　“还好。”祁乐接过水，没有拧开，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夏予略显疲惫的眉眼上，“你呢。”
　　“习惯了，这些年到处跑，早就不怕走路。”夏予浅浅笑了一下，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撩动窗帘边角。窗外能远远看见城市零星灯火，没有海岛那种永不停歇的海潮，是城市安静的夜晚。
　　祁乐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隔着一点距离。
　　“刚刚在清补凉摊，你说试着一起走。”祁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不是怀疑你的诚意，只是离别时间太长，很多东西，我们都需要慢慢适应。”
　　夏予侧过头看他，眼底很平静，没有急于说服，只有坦诚：“我明白。我也怕，怕我们只是被重逢的情绪裹挟，等这趟假期结束，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那些现实的差距又会重新冒出来。”
　　他顿了顿，轻声继续：“你有稳定的学业和圈子，我还在四处漂泊，工作也不稳定。当年那件事留下的阴影，我到现在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当年那个人拿着照片堵我。这些东西，不是一句‘重新在一起’就能抹去。”
　　祁乐的冷杉信息素很柔和，没有压迫感，淡淡的一层，轻轻笼罩住身边人，是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有差距。”祁乐看着他，“我没有幻想一切立刻复原。我只是不想再错过。当年我来不及和你并肩，现在我想，至少给我们一次机会，慢慢磨合。不用急着定义我们是什么关系。”
　　夏予望着他，呼吸轻轻放缓。
　　长久的沉默里，窗外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驶过，嗡鸣转瞬消失在街巷。
　　“那，慢慢来。”夏予轻轻重复一遍，像是给自己确认，也给祁乐承诺。
　　祁乐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夏予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浅、几乎快要淡去的旧疤痕，是当年被迫承受压力、情绪崩溃时留下的。祁乐的目光顿在那里，心口轻轻一揪，没有开口追问。他不想在刚刚缓和的时刻，再撕开新的伤口。
　　夏予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动作很轻。
　　祁乐立刻收回目光，没有继续盯着，轻声转移话题：“明天打算去哪里？”
　　“可以去公园，沿着湖边散步，人不会像老街那么拥挤。”夏予放松下来，“或者，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找个咖啡馆坐着发呆。不用强行打卡景点。”
　　“我都行。”祁乐弯了一点唇角，“只要是和你一起。”
　　这句话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夏予耳尖微微发烫，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我去洗漱了。”夏予轻声开口，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带着一点无措。
　　祁乐点头：“好。”
　　夏予拿上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关门之前，回头看了祁乐一眼。祁乐还站在窗边，背影沉静，暖黄灯光落在他身上。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祁乐独自留在客厅，指尖摩挲矿泉水瓶外壁。心里五味杂陈，期待和忐忑缠在一起。六年苦苦寻找，如今人就在眼前，可每往前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再次失去。
　　没过多久，夏予洗漱完毕出来，头发微湿，发梢滴着细小水珠。他走到沙发边，准备铺被子。
　　“沙发太小了，睡得不舒服。”祁乐开口。
　　“没事，凑合一晚就行，我以前打工的时候比这差很多的地方都睡过。”夏予一边整理薄毯一边回话。
　　祁乐沉默片刻：“我的房间里是双人床。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过来。不用多想，只是睡觉。”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夏予停下铺毯子的手，抬眼看向祁乐，眼底闪过迟疑。他清楚祁乐的意思，没有暧昧的逼迫，只是单纯不想让他委屈。可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一旦靠近，很容易动摇。
　　夏予思索许久，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谢谢你，阿乐。还是算了。我们说好慢慢来，我不想太快越过边界。”
　　祁乐没有勉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收敛，微微颔首：“好，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的问题。”夏予放软声音，“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懂。”
　　祁乐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夏予。
　　“晚安，夏予。”
　　“晚安，祁乐。”
　　房门轻轻合上。客厅只剩下夏予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心里乱糟糟的。他惦念祁乐六年，重逢之后的心动真实滚烫，可那些伤疤、六年空白带来的不安，同样真切。他不敢贸然沉溺，只能一点点试探，慢慢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客厅。祁乐起得早，出门的时候看见夏予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剥橘子。
　　看见祁乐出来，夏予抬手递过来一瓣橘子。
　　“尝尝，很甜。”
　　祁乐走过去，伸手接过橘子瓣，指尖擦过夏予的指腹。清甜的橘味在舌尖散开。
　　张临川和叶知夏没多久也起床，四个人简单吃过早餐，动身前往公园。
　　大片开阔的草坪沿着海岸线铺开，椰树成林，湖面波光粼粼，不少本地人在慢跑、放风筝。叶知夏拿着相机到处拍照，张临川陪着她，照旧给祁乐和夏予留出空间。
　　两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脚步悠闲，没有目的地。风吹动树梢，叶子沙沙响。
　　“以前有没有想过，会一起来这里？”祁乐开口。
　　“想过。”夏予坦诚，“很多次。只是那时候总觉得，只能是幻想。”
　　祁乐侧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幻想现在变成真的了。”
　　夏予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湖面飞翔的白鹭，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祁乐。
　　“祁乐，假期结束之后，你要回去继续工作。我还留在海南这边找活干。我们又要分开两地。”
　　这是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难题。短暂的海岛重逢，假期总有尽头。
　　祁乐眼底的柔和淡了几分，认真回答：“距离不是不能解决。我可以抽空过来，你有空也能去找我。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不要再断联。至少，不要再消失。”
　　“不会消失。”夏予看着他，郑重重复，“我答应你的，不会再不见了。”
　　两人静静站在湖边，白鹭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隔阂还在，现实阻碍依旧存在，但他们愿意，一点点，慢慢往前走。
　　远处传来叶知夏的呼喊，喊他们过去一起拍合照。
　　夏予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祁乐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躲闪。
　　“走吧，过去拍照。”
　　祁乐低头看向那只手，缓缓抬手，轻轻握上去。掌心贴合，温度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