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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伤痕 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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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刑侦大楼门口的接待台前来了一个女人。苏安正整理白天的来访记录,抬头时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
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外套,头发用一根褪色的发圈松松扎在脑后。她站在接待台前,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一片青紫,脖子上有几道深紫色的指痕,从领口延伸进锁骨。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外套下摆,指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撑住自己。外套袖口下面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被绳子勒过的深紫色淤痕,已经发炎了。
“您受伤了,需要帮助吗?”苏安立刻站起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随时会跑掉的猫,“您慢慢说,不着急。”
女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试了好几次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有人囚禁她,把她关在一个地下室里,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说那人把她关了很多天,给她吃的,但不让她走。她说她趁那人喝醉睡着了跑出来的,不认识路,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很久,才看到这栋楼的灯还亮着。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停很久,像是在把那些被关在黑暗里的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拽到光里。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又抬头看着苏安,问了一句:“我说不清楚,是不是就不算数。”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不是求助。是那种已经被否定了太多次、学会了在开口之前先替对方找理由的退让。
苏安从接待台后面绕出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把她带到旁边的询问室,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女人用双手捧着纸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许皋推门进来时,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枪套上,身体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许皋停住脚步,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遮住枪套,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拧开一瓶水放在她手边。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杯放下,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询问室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许皋没有催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转一下手里的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而专注。
过了很久,女人终于继续开口了。她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说不清楚,而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把那些藏在伤痕里的话说了出来。她说她不认识那个人,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从背后捂住口鼻拖进一辆车里,醒来就在地下室里,手腕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墙上没有窗,只有一盏很暗的灯,地上铺着一张旧床垫,角落有一个塑料桶。门是一扇铁门,外面有锁,她推过,推不动。她说那个人每次下来都会开灯,灯光照在他脸上,她不认识。他不怎么跟她说话,但每次走之前都会说一句——“你敢喊,我就让你永远出不去。”她不敢喊。
她说在地下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门缝里的光。铁门底下有一道缝,那人下来的时候门缝里会漏进一点光,脚步声越来越近,光越来越亮。后来她开始害怕光。
昨天——也许是昨天,她不太确定,因为在那间地下室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那个人喝了酒,下来之后没有锁门就倒在地上睡着了。他倒在床垫上,打鼾的时候口鼻间的酒气喷在她脸上,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她试了好久才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手腕上的皮被他的指甲划破了,但她没觉得疼。她爬起来跨过他的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那扇铁门推开一道缝。她没有跑出多远,附近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她赤着脚走了很久,才看到一条亮着灯的街道。这栋楼的灯最亮,她推开门,走进来。
许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她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女人,说了一句:“你刚才说你怕自己说不清楚。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许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许皋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走廊里,陆峥已经让温知瑜准备伤情鉴定。沈烬燃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近期失踪人口比对表放在他桌上——全市有记录的失踪女性中,有几人年龄和体貌特征与报案人相符,其中一人的家属已经接到通知,正赶来辨认。谢楚和站在旁边,看着询问室单向玻璃后面那个捧着纸杯、手腕上缠着新换纱布的女人。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苏安在她旁边给她换药,用棉签轻轻点着碘伏擦过她手腕上一道道深紫色的勒痕。她一直没有说话,但从她推开那扇铁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