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深夜食堂
陆 ...
-
陆峥的在公寓里,电影片尾曲已经播完了,屏幕停在字幕滚动完毕后的那一片暗蓝色光晕里。沈烬燃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上趴着已经睡着的灰猫,猫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尾巴偶尔在睡梦中抽动一下。他打了个哈欠,用气声问了一句几点了。谢楚和看了一眼手机,同样压低了声音说十一点四十八。沈烬燃说他们这么晚回去会不会吵到邻居。谢楚和说猫已经睡着了,现在把它弄醒它会不高兴。沈烬燃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的灰猫,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再坐一会儿。
苏安从许皋肩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她好像闻到了烧烤的味道。许皋把她蹭乱的头发用手指轻轻梳了两下,说你做梦都在想吃的。苏安还没来得及反驳,沈烬燃已经精神了——巷口那家烧烤摊还开着,他刚才在阳台上看到了,灯还亮着,烟还冒着。
这个点吃烧烤会不会太过分。陆峥从厨房里探出头。
你今天早上还说想吃。温知瑜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放进托盘里。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在广德服务区说的。你说那家老母鸡汤好喝,但回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烧烤摊,说了一句“下次吃烧烤”。
陆峥没有反驳。他确实说过。
一行人裹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灰猫被谢楚和从沈烬燃膝盖上轻轻抱起来放进航空箱时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然后又闭上了。谢楚和把航空箱的透气窗转向背风的一面,拉链拉好,跟在队伍最后面。巷口那家烧烤摊果然还开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大叔,正翻着铁架上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花。看到这群熟面孔浩浩荡荡杀过来,愣了一下,说今晚怎么这么齐,是不是又结了什么大案。沈烬燃拉开塑料凳坐下,说结了一个更大的——周末休息。
烤牛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陆峥又单点了一份秋刀鱼,不加盐,给猫。谢楚和说猫今晚已经吃过罐头了,再吃夜宵会消化不良。沈烬燃说那就给它闻闻,不吃。谢楚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秋刀鱼端上来的时候,沈烬燃把鱼放在航空箱透气窗外面,猫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沈烬燃说你看,它真的只是闻闻。
温知瑜和陆峥并排坐在塑料凳上,手里各自端着一杯老板自酿的酸梅汤。陆峥把他那串烤牛肉分了一半放在她盘子里。她低头看着那半串牛肉,说她不饿。他说不饿也吃一点,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碗粥和几块锅包肉。她没有再推辞,把牛肉串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说是不是太辣了,她摇了摇头,说她只是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在一个深夜的烧烤摊。那时候顾饶案刚破,他在局里连轴转了好几天,她给他带了一盒绿豆糕,他说太甜了。她问那你后来为什么都吃完了。他说因为是你带的。
炭火在铁架下噼啪作响,夜风把烤串的香气吹得很远。许皋那桌,苏安把一双一次性竹筷掰开,对齐,放在许皋碗边,说这双不歪。许皋低头看着那双被仔细对齐的筷子,想起刚才在楼上吃饭时沈烬燃给所有人掰了筷子却忘了掰自己的,谢楚和把他那副拿过来重新掰好放回去。她想这些事好像会传染——她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怎么照顾身边的人。
沈烬燃和谢楚和那桌,烤串已经快吃完了。谢楚和把最后一串烤馒头片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沈烬燃盘子里。沈烬燃说你怎么又分给我一半。谢楚和说因为上次你说烧烤太咸,半串刚刚好。沈烬燃低头把那半片馒头片塞进嘴里,嚼了嚼,说是挺咸的。
陆峥站起来去结账,老板摆摆手,说不用结了,这群人帮这片区破了那么多案子,请几串烧烤算什么。陆峥还是把几张钞票压在调料瓶底下,说破案是分内的事,烧烤是分外的事,分外的必须付钱。老板看着他,笑了笑,把钱收下,又从烤架上拿了两串刚烤好的鸡翅塞进打包袋里,说是送那只灰猫的——他记得这群人每次来都会给猫点一条不加盐的秋刀鱼,但今天猫没醒,鸡翅留着明天吃。
回去的路上,苏安拉着许皋在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几根仙女棒。她蹲在路灯下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细碎的火星在夜空中四散开来,照亮了她弯弯的眼睛。许皋站在旁边看着苏安手里的光,她以前觉得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太脆弱,不值得认真去看,但苏安举着仙女棒仰头看她时,眼睛里的光和仙女棒的火星一样亮,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因为持久才值得看。苏安把最后一根仙女棒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点燃,火花在她指尖炸开,她把仙女棒举高,照亮了苏安仰头看她的脸。
陆峥和温知瑜落在队伍最后面。她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很暖。她没有抽手,只是把手指慢慢蜷进他的掌心里,两个人的手在初冬的夜风里贴在一起,走过了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们没有说话,但她想这条路如果再长一点就好了——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在夜色中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弧,汇入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巷口烧烤摊的灯还亮着,航空箱里的猫还在打呼噜,仙女棒的火星已经熄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烤串的孜然香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很远。他们慢慢走回刑侦大队的方向,没有人催,没有人落在后面。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周六深夜,没有案子,没有罪牌,没有硬纸板,只有一群人在吃饱喝足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