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68、在路上 广

　　广德之行定在周六凌晨五点出发。这个时间是谢楚和在侧写室里对着所有人的排班表算出来的——既要避开早高峰，又要在中午前赶到，因为那家老母鸡汤店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卖，卖完就关门，绝不加量。沈烬燃说你这辈子第一次把侧写用在算出发时间上。谢楚和说不是第一次，上次帮你算猫粮到货时间也是同一个模型。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刑侦大队停车场里站了七八个人。陆峥把车钥匙扔给沈烬燃让他开前半段，后半段自己接。沈烬燃接过钥匙，把灰猫的航空箱塞进后备箱，猫在里面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声。谢楚和站在旁边说猫不喜欢长途颠簸，最好把航空箱放在后排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沈烬燃又把航空箱从后备箱拎出来，端端正正放在后座中间，安全带穿过箱体上的固定扣，拉紧，咔哒一声扣好。猫隔着航空箱的透气网格看着谢楚和，谢楚和低头看着猫，说了句忍一忍。猫没理他。

　　温知瑜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昨晚她值夜班，趁实验室的仪器跑数据的空档做了几份三明治，全麦面包，夹了火腿和生菜，没有放太多酱。陆峥接过袋子放进副驾驶，顺手把一杯热茶递给她——茶叶是出门前刚泡的，这次他特意少放了一点茶叶，但泡得时间太久，还是浓了。温知瑜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捧着杯子坐进后排。

　　许皋把装着应急药箱和几瓶水的背包扔进车里，苏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袋昨晚烤的小饼干，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口扎了一根红色的丝带。苏安说是给路上吃的，但她提前分成了好几份，每份都用小密封袋单独装好，上面贴了标签——沈烬燃那袋写着“别跟猫抢”，谢楚和那袋写着“茶太苦了就吃一块”，许皋那袋只画了一个很小的爱心。

　　沈昭把车后排的杂物重新整理了一下，给每个人腾出放腿的空间。他本来不打算去——档案室还有一批旧卷宗等着腾柜子，但沈照说了一句“档案室我一个人够用”，沈昭就把手里的轴承放回抽屉里，跟来了。沈照靠在另一辆车的车门上，手里捻着那枚断齿的齿轮，看着这群人把吃的、喝的、猫的、药的往车上塞。他说这不像去团建，像去前线。沈昭说那你为什么也来了。沈照没有回答，把齿轮放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最靠窗的位置。

　　两辆车在清晨的薄雾里驶出城区，沿着国道一路向东南方向开去。沈烬燃把车开得很稳，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谢楚和坐在副驾驶，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心理学著作，看了一会儿就合上了——车窗外大片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小镇让他分心，他注意到路边有卖草莓的摊子，塑料布搭的棚子下面摆着一筐筐刚摘的草莓。沈烬燃问他要不要停车买一筐。他说不用，然后过了片刻说，回来的时候如果还有就买。

　　后排苏安靠着许皋的肩膀睡着了，饼干袋子抱在怀里。许皋一手扶着苏安的脑袋不让她被颠醒，另一只手发消息，安排值班的同事在她不在时去喂侧写室的猫——虽然猫已经在车上了。陆峥坐在副驾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标。温知瑜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茶，两个人没有多说话，但中间那个扶手上搁着同一个保温袋。后面那辆车上，沈昭开着车，沈照坐在副驾驶，音响没开。沈昭说难得出来一次，等会儿路过服务区要不要买点东西。沈照说随你。沈昭说那我就随便买了。沈照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他说买两瓶水，不要冰的。

　　上午九点多，车队在最后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整。沈烬燃把灰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透气，猫趴在他肩膀上，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谢楚和在便利店里挑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又拿了一盒当地的桂花糕，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盒。苏安和许皋蹲在路边分饼干，苏安把画了爱心那袋递给许皋，许皋低头看了一眼，拆开吃了一块，说这次糖放少了。苏安说上次你说太甜。许皋说所以这次刚好。温知瑜靠在车门旁边，用手机拍了几张路边野花的照片，陆峥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蹲在草丛边对着镜头调整角度，走过去问她拍什么，她说野菊，回去可以对照着做标本参考。他没催她上车，只是站在旁边等她拍完。

　　重新上路之后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沈烬燃终于把车开进了广德地界，导航开始播报“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沈烬燃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到了到了”，猫在后座被他一嗓子吼得“喵”了一声。谢楚和说你别激动，导航说还有几公里。沈烬燃说你不懂，这叫仪式感。谢楚和沉默了一秒，说根据路途时间和平均速度计算，我们到达的时间比预计早了约七分钟，这个误差值得肯定。沈烬燃说你闭嘴，你这是夸我还是做汇报。谢楚和把眼镜推了一下，说夸你。后排苏安已经醒了，正趴在车窗上看路边的稻田，许皋把她的饼干袋子从座椅缝隙里捞出来递给她。温知瑜把保温袋里剩下的三明治拿出来分给陆峥和后排，陆峥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这次是全麦面包夹火腿生菜，没有太甜。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说这个比以前做的好吃。温知瑜说以前那个也是她做的。陆峥说这次酱放少了。温知瑜说她知道，所以这次特意少放了。陆峥没再说话，只是把三明治吃完了，然后把保温袋折好放回原位，转头看向窗外。国道两旁的村庄已经升起炊烟，远处有农民在田埂上赶着鸭子往池塘那边去，排成一排的鸭子摇摇摆摆地走过田埂，领头那只在岔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很久，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他知道再开一会儿就能看到那家老店门口排着的队伍和砂锅掀开时腾起的白汽。但这一路摇摇摆摆、说说停停、在服务区分饼干、在路边拍野花、在便利店多拿一盒桂花糕的时间，才是他们真正抢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