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63、日常 沈

　　沈烬燃发现灰猫最近胖了一圈，不是错觉，是谢楚和用体重秤称过的——比刚捡回来时重了整整好几斤。他开始严格控制猫的零食摄入，但每次一开罐头猫就从纸箱里弹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低头和猫对视，说你再吃就成猪了。猫不为所动，继续用那种“我知道你兜里还有冻干”的眼神盯着他。

　　谢楚和从侧写室出来倒水，路过时看了一眼僵持的一人一猫。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给它开罐头。沈烬燃据理力争，说这次是真的不给开了。谢楚和没拆穿他，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弯腰挠了一下猫的下巴。猫立刻放弃沈烬燃，翻过身对谢楚和露出肚皮。沈烬燃说你这是变节，猫不理他。

　　陆峥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季度总结报告，看到这一人一猫的僵持局面，停下脚步说这猫现在比刚来时圆了一圈。沈烬燃说你也看出来了。陆峥说整个刑侦大队都看出来了，昨天许皋在走廊里看到它，问这是不是换了一只猫。正说着，灰猫终于等到了沈烬燃撕开猫粮袋子的声音，立刻从地板上弹起来窜向暖气片旁边的猫碗。温知瑜正好从实验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差点被猫绊到。她稳住茶杯，看着猫的背影说它最近跑起来肚子都在晃。

　　苏安从值班室探出头说那是健康的晃，小动物冬天就是要囤一点脂肪，人也是一样。许皋跟在她后面补充，说苏安昨天给她称了体重，比秋天重了一斤。苏安立刻红了脸，说那是衣服厚，不是胖。许皋说你今天穿的和昨天一样。苏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桂花糖塞进许皋手里，说吃糖别说话。

　　沈昭在走廊尽头听到这边热闹，走过来把一盒新到的碧螺春放在谢楚和桌上。他最近在整理归墟案的物证归档，顺便把档案室里放了好几年的陈年茶叶全部换了一遍。他说这盒是新茶，让谢楚和试试。沈照靠在他身后的档案室门框上捻着齿轮，淡淡地加了一句，说他自己喝的还是陈茶。沈昭回头说新茶是给你的，你不喝。沈照没有回答，但也没再捻齿轮。沈烬燃在旁边小声跟谢楚和说，这是沈照表示“知道了”的最高规格回应。谢楚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沈昭泡茶确实比沈照少放茶叶。沈昭笑了一下，沈照把齿轮放进口袋，转身回了档案室。

　　这些都是他们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案子结了好一阵子，没有新的硬纸板，没有新的罪名牌，没有人在凌晨打电话说又发现一具无名尸体。他们在学着过一种没有连环命案的生活，并且做得不赖。

　　打破这份平静的是一个电话。

　　接警中心转过来的报警人是一个男孩，声音很轻，像是躲在某个角落里捂着话筒说话。他说他叫小冬，上个月爸爸开始打他，以前不打，最近忽然打的。妈妈拦不住，他自己也拦不住，问能不能报警。问地址的时候他沉默了好几秒，才报出一个老旧小区的名字。

　　外勤出警的是许皋和苏安。她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收旧家电的小广告。开门的男人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夹克，看到警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客厅里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有一块已经结痂的淤青，手臂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围裙还系在身上，眼圈红着，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你们这是——”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接到报警，需要了解一下情况。”许皋把证件亮了一下，目光在男孩身上的伤痕上停了一瞬，“请问你最近有没有对你儿子动手？”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否认。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男孩，又转过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机油的手，那些机油已经渗进了指纹缝隙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许皋请他到旁边单独谈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个扳手捡起来放在桌上，抬起头说了第一句话——

　　“我小时候，我爸也是这么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