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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之后
沈寂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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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知案正式结案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峥一个人开车去了汉江边。他把车停在堤岸上,关了引擎,摇下车窗。江风吹进来,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又抬起头来四处看看。他想起上次来这里还是刚接手顾饶案不久,那时候他一个人蹲在江边吃面,面汤凉了,案子还没头绪。现在所有案子都结了,苏砚辞在监狱里,沈寂知在看守所里,庄满仓在看守所里,许砚囚不在了。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温知瑜塞给他的桂花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和江风混在一起,有一点凉。
温知瑜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资料室有一批旧档案需要腾柜子,让他帮忙搬一下。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从来不说“我想见你”,只说档案需要腾柜子、冰魄需要换盆、实验室的灯管该换了、绿豆糕买多了吃不完。他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江风吹过空荡荡的堤岸,白鹭还在浅滩上踱步。他挂挡,往城里开去。
同一天下午,沈烬燃把那只灰猫从侧写室抱回了谢楚和的公寓。猫砂盆、猫粮碗、猫抓板、几袋还没拆封的冻干零食浩浩荡荡堆满了车后座,猫蹲在副驾驶上,爪子搭在车窗边缘,尾巴兴奋地拍着座椅。谢楚和站在公寓门口看着这一车东西,沉默了很久。他说不是说只带猫吗。沈烬燃把猫砂盆扛在肩上,说猫不能只用猫砂盆,它还需要猫粮、猫抓板、玩具老鼠和暖气片旁边那个旧纸箱——它从侧写室搬出来会不习惯,把纸箱一起搬过来它会以为只是换了个房间。谢楚和侧身让开门口,什么也没说。他帮沈烬燃把那个旧纸箱抬进客厅,放在暖气片旁边,然后去厨房烧水泡茶。茶叶还是放太多,但沈烬燃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比上次好。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跳出来蹭了蹭谢楚和的裤腿,又跳回纸箱里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
许皋的伤拆线那天,苏安陪她去了医院。拆线很快,护士说伤口愈合得很好,以后留疤也会很淡。许皋从诊疗室出来时苏安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翻一本杂志,看到她出来立刻站起来问她疼不疼,她说她已经不疼了。苏安低头看着许皋的手,那只手上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茧,手背上有新结的痂,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是以前训练时不小心划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旧疤,说这个不是这次留的,是很早以前就有的。许皋说是以前练枪的时候不小心划的。苏安没有说话,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创可贴,撕开一张贴在许皋手背上那道新结的痂旁边——不是贴伤口,是贴在旧疤的位置。许皋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张创可贴,又抬头看着苏安,说那个旧疤已经不疼了。苏安把创可贴盒子塞回口袋,说她知道,但是以后的伤,她都会在。
张秋月的院子最近很热闹。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盛,满院子都是甜的。灰猫蹲在树荫下,尾巴慢悠悠地扫过地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树枝间漏下来的阳光。她把干辣椒一串一串挂在屋檐下晾晒,旁边还挂着新编的蒜辫子,每一个蒜头都挑得匀称饱满。大姐在屋里剥豌豆,声音从纱窗里传出来,说前些天有警察来村里回访,问她们姐妹几个过得怎么样。秋月挂好最后一串辣椒,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想起那个给她送农业种植手册的人,书里夹着一张手绘的冰魄叶插教程,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土壤配比和浇水频率。她后来照着那个教程插了几片叶子,有一片已经冒了新芽。她站在院子里对大姐说,你告诉她,桂花开了。
年底的时候,陆峥收到了一封从监狱寄来的信。信封上是苏砚辞的字迹,清瘦克制,每一个笔画都压得很稳。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第七道菜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陆峥把这封信夹进笔记本里,和那张百日照片放在一起。窗外又到傍晚,这座城市华灯初上,高架桥上有一列地铁驶过,车窗里透出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外套,推开门走进走廊里依然亮着的灯光里。他要去接温知瑜下班,顺便告诉她——苏砚辞来信了,第七道菜还没想好。她大概会说,让他慢慢想,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