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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湖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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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空的社保记录断在他被医院辞退的那个月,之后整整十个月,没有任何消费记录、住宿登记、交通票据。这个人从数字世界里彻底消失了,直到汽车旅馆那具无名女尸出现,他才重新浮出水面——不是以季空的身份,而是以沈寂知这个从未在任何系统中存在过的名字。
许皋把季空离职前的银行流水重新调出来,逐条核对每一笔进出账。工资卡在他离职前一周有一笔大额取款,之后这张卡再没有被任何ATM机读取过。他没有租房合同,没有水电缴费记录,没有快递收发地址。他用现金生活,而现金不会留下指纹。一个曾在三甲医院工作多年、收入稳定、社保齐全的住院医,在离职之后没有找过任何一份正式工作。他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不想在任何需要登记身份的地方留下痕迹。
“他把自己的社会身份主动清零了。”谢楚和在侧写室里对着白板上那张证件照说,“银行账户、手机号码、社保记录,对普通人来说是生活的必需品,对他来说是需要删除的漏洞。删除漏洞之后再作案,他就是一张白纸——没有过去可以追查,没有关联人可以走访。这就是他为什么敢把自己的真名藏在医院档案里——他知道就算警方找到了季空这个名字,也找不到季空这个人。因为他早在第一次作案之前,就把季空从这个世界上注销了。”
但注销不等于毫无痕迹。谢楚和调取了季空离职前最后三个月的上网记录——他在医院图书馆公用电脑上留下的浏览痕迹显示,他曾频繁访问一个叫“锈湖”的论坛,专门讨论犯罪手法、刑侦漏洞、法医鉴定盲区。和苏砚辞当年用来招募信徒的是同一个论坛,连板块分类都一模一样:“现场伪装”“物证误导”“审讯心理”“尸体处理”。季空的浏览记录集中在“物证误导”和“尸体处理”两个板块,发帖记录为零,私信记录为零,所有行为都是单向的浏览和下载。他不跟任何人交流,他只是像翻教材一样把所有帖子按时间顺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被医院辞退后不久,用自己的ID发了一张帖子,内容是硫喷妥钠的代谢半衰期计算公式和常规毒化筛查的检出窗口,语言简洁冷静,带着一种手术记录式的精确与冷漠,末尾只写了一句:“以上数据仅供参考,实际操作需根据个体差异调整。”
帖子没有回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追问他要这些数据干什么。他把自己的第一次犯罪预告公开发在论坛上,像一个学生把论文草稿贴在布告栏里,等待答辩委员会审阅。而他的答辩委员会,就是刑侦大队全体成员。
“他在测试。”谢楚和把屏幕上的帖子截图放大,“不是测试犯罪手法,是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这张帖子挂在那里整整十个月,直到今天没有人回复过他。在他看来这不是隐藏,是我们迟到了十个月。”他坐到电脑前开始逐条翻阅锈湖论坛的归档数据,在“审讯心理”板块发现了几张匿名帖,内容是对警方案情发布会视频的逐帧分析——陆峥站在发言席上被记者追问时的语速和停顿被标了时间轴,关于证据的部分被红笔圈出,旁边注有“此处可质疑”以及“换作是我,我会在这里投放第二条线索”。这些帖子时间跨度很大,最早一张可追溯到几个月前,也就是归墟案刚结案后不久。这个日期和季空取走最后一笔存款的时间高度吻合,两者之间的空白期终于被填上了一小段。
与此同时,沈烬燃从技术队那边调回了被纪弥当年删除的部分论坛日志碎片。其中一条私信记录显示,季空曾用一个临时ID给苏砚辞发过一条私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你的作品逻辑有漏洞。需要我帮你修正吗?”苏砚辞没有回复。
此刻,三个人从三条不同的路径同时抵达了同一个交汇点:许皋从银行流水和时间线上摸清了空白期的边界,谢楚和从论坛帖子里挖出了季空的作案预习和心理侧写,沈烬燃从被恢复的数据碎片里找到了季空与苏砚辞之间那唯一一次沉默的对话。这条信息比硫喷妥钠的批号更冷,比无尘纸的纤维更细。他不是在追踪苏砚辞——他是在评估。他把苏砚辞当成一道有漏洞的考题,试图帮苏砚辞修正——不是加入归墟,不是成为信徒,而是像同行审稿一样,指出这篇论文的方法论缺陷。而苏砚辞没有回。也许是因为苏砚辞不需要别人来修正,也许是因为苏砚辞看穿了他的本质——一个不想当艺术家只想当出题人的人,比艺术家更危险。艺术家至少还爱自己的作品,出题人只爱自己出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