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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新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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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接到报警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陈平安的营养液配送单。
报警电话是从城东一家汽车旅馆打来的。老板在电话里声音哆嗦,说打扫卫生的时候在三楼最里间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女性,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房间里也没有行李。唯一让老板觉得不对劲、坚持要报警的原因,是房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你们来晚了。”
陆峥挂断电话,把配送单夹进文件夹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汽车旅馆位于城东城乡结合部,周围是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厂房。陆峥和沈烬燃到达时,许皋已经带人拉起了警戒线。旅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矮个男人,坐在门口台阶上抽烟,看到陆峥过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坐回去继续抽烟。
现场在三楼最里间。房门虚掩,门把手上挂着的硬纸板还在——一块从旧纸箱上撕下来的纸板,边缘粗糙,马克笔字迹歪歪扭扭,连直线都写不直。陆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纸板翻过来,背面是空白,没有落款,没有符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纸板上只有这四个字,挑衅直白得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
房间里的场面和陆峥见过的所有归墟案现场截然相反。没有仪式,没有布置,没有树脂封层,没有罪牌背面的美德。尸体侧卧在床边地板上,衣着完好,头发散乱地盖住了半张脸。她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手指甲完整,没有防御性伤痕的痕迹。床单皱成一团,床头柜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门把手上那块硬纸板,整个现场看起来和普通的猝死案件没什么两样。
温知瑜蹲在尸体旁边做初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压尸体的下颌和颈侧,然后掀开衣领检查锁骨区域的皮肤颜色。尸僵已经形成,尸斑分布在背侧,颜色暗紫,按压不褪色。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眼结膜和口腔黏膜,然后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小时前,死因需要带回解剖室进一步检验。体表没有勒痕、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口鼻部没有泡沫,眼结膜下有少量出血点——不排除窒息的可能,但颈部没有扼痕。需要做毒化分析。”
她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抬起死者的下颌,让陆峥看颈侧一个极小的针尖状痕迹。“注射点。很小,很专业。不是乱扎的,是找准了血管。这个人知道怎么打针。”
陆峥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床脚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行字,用马克笔写在地板踢脚线上方的墙面上,字迹潦草歪斜,和门把手上那块硬纸板如出一辙——“你们三天都找不到第一现场。”没有隐喻,没有诗意,没有审判者的高雅。这不是罪牌,是嘲讽。
沈烬燃站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也落在那行字上。“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陆峥站起来,把硬纸板装进证物袋。“通知谢楚和。有新案子。”
谢楚和从侧写室出来时,沈烬燃已经把现场照片投影在会议室的幕布上。他看了片刻,翻了一下现场记录的副本。没有问“这是不是归墟的余党”,也没有说“手法和之前的案件有什么共同点”,只是在椅子上坐定,把照片逐张放大,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不是苏砚辞的人。这个人根本不在乎艺术,也不在乎审判。他在挑衅我们。”
沈烬燃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袋没放下的猫粮。“他还会继续犯案。”
“会。而且会越来越频繁。”谢楚和把硬纸板的照片放大到全屏,“他不像是在享受杀人,更像是在享受我们的反应。每一个步骤都在计算我们的应对,然后比我们快一步。故意留下漏洞——不是疏忽,是他觉得就算留下线索我们也抓不到他。证据对他来说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知道我们会拿他的字迹去比对数据库,所以他用的不是手写,是左手涂鸦——力道不均匀,笔画角度不固定,是刻意练习过的反侦察习惯。”
外勤排查很快回来,结果也很直白——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前科指纹。旅馆没有装监控,前台登记用的是□□,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号是假的,连姓氏都和硬纸板上的字迹一样潦草。周边走访毫无结果,没人记得她的脸,没人注意到什么时候入住,甚至没人能确定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的身份查不到——指纹不在数据库,DNA不在数据库,连牙科记录都匹配不上任何一家医院的就诊档案。许皋去医院调了全市失踪人口记录,没有一条能对上。她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名氏,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人在找她。
“他知道我们会先查身份。”陆峥把排查报告放在桌上,“所以他选了一个查不到身份的人。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拖时间。身份查得越久,我们在他留下的线索上花的时间就越少。他在跟我们做交易——用一个无名死者的身份,换三天侦查窗口。然后嘲笑我们连第一现场都找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把硬纸板的照片推到白板正中央,和归墟案所有罪牌照片放在一起。那些罪牌是手工棉纸,边缘有毛边,字迹清瘦克制,背面印着美德。而这块硬纸板粗糙潦草,连字都写不直。
“这是新案子。和归墟无关,和苏砚辞无关。从现场处理方式到作案手法,从留下的文字到传递的信息——全是另一个人。不是抄袭,不是模仿,是一个完全不在乎审美、不在乎审判、不在乎我们追查归墟案时积累的所有经验的人。把他当成一个全新的对手。”
他拿起记号笔,在硬纸板的照片下面写了三个字。
“沈寂知。”
“这不是他的真名。□□上写的姓沈,‘寂知’是谢楚和给的侧写标签——情感麻木,无审美,无仪式,无底线,唯一的目的就是挑衅警方。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归档工作,集中精力查这个案子。温知瑜负责尸检和毒化分析,注射点的药物成分一出来马上给我;许皋带一组人排查全市所有汽车旅馆、短租房、无需身份证登记的小旅店;沈烬燃和谢楚和继续分析硬纸板和墙面文字的笔迹特征、墨迹成分、纸张来源;我来协调市局调取所有无名女尸的卷宗,看有没有类似的线索被遗漏。行动。”
会议室里的人迅速散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电话铃声,许皋已经在打电话调取全市短租房登记记录,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沈烬燃拎起那袋猫粮快步走向侧写室,谢楚和已经坐在电脑前调出了全市所有短租房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了屏幕,每一个红点都可能是下一个现场。灰猫从纸箱里跳出来,蹭过沈烬燃的脚踝,他弯腰挠了一下它的耳朵,然后把猫粮倒进碗里,在谢楚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那叠硬纸板的高清扫描照片,一张一张翻开。
陆峥站在白板前,目光从硬纸板移到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你们三天都找不到第一现场。”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手法——每一句话都是引线,引线本身不值钱,但他会在引线的另一端埋下新的尸体。不是审判,不是净化,只是算准了引线烧完的时间,然后站在远处听爆炸。他不在乎他们看到什么,只在乎他们花了多久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