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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名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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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身份查了整整两天,没有任何进展。
指纹不在数据库里,DNA没有匹配记录,牙科档案在全市所有医院都查不到对应。许皋带着外勤组把汽车旅馆周边三公里内的便利店、药店、公交站台全部走访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脸。旅馆老板除了报案时的哆嗦,再没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说那间房是用现金付的,押金都没要,前台登记簿上签的名是个假姓,墨迹潦草得和硬纸板上的字一样不讲究。他当时以为是哪个打工的临时歇脚,没多看一眼。
“不是他运气好。”沈烬燃把走访记录摔在桌上,“是他早就知道没人会记得她。他挑的不是一个目标,是一个完全孤立的人——没有人找她,没有人记得她,连她消失了两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谢楚和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全市失踪人口登记簿的复印件。他翻遍了近三年的所有记录,没有一个能对得上死者的特征。他把登记簿合上,用一种很平的声调说了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判断:“她不在失踪人口里,说明没有人报过她的失踪。一个成年人消失了,她的同事、邻居、朋友、房东——没有任何人来找她。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透明的,所以被杀之后也查不到身份。凶手选她,不是因为随机,是因为他是唯一注意到她的人。他注意到她的孤单,然后把这份孤单变成了他的工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掠过走廊,把某扇没关严的窗户吹得轻轻响了一声。陆峥把笔记本翻开,重新看了一遍温知瑜的初检报告:注射点、无挣扎痕迹、毒化待出。他把报告放下,指派许皋继续排查周边区域的短租房与无证小旅店,让沈烬燃负责物证溯源,给谢楚和的任务是绘制凶手的行为轨迹侧写。安排完这三条线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看守所。”
车子停在看守所停车场时天已经黑透了。陆峥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熄了火,从副驾驶上拿起那份装在证物袋里的硬纸板。纸板上的字迹在路灯下显得更潦草了——“你们来晚了。”他把证物袋夹在腋下,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会见室的格局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同样的灰色铁桌,同样嗡鸣的日光灯管,同样的水泥墙壁吸掉所有多余的声音。苏砚辞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蓝马甲,头发又长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他在铁桌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陆峥放在桌上的证物袋上,停了片刻。
“不是我的。”他说。
“我知道。我来找你,是想让你看看——这个人,和你不一样在哪里。”
苏砚辞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仔细端详那块硬纸板。他的手指在塑料面上轻轻划过那行字迹,不是看内容,是在看笔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证物袋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陆峥,说了一句让陆峥后背发凉的评语。
“这个人不是在创作。创作需要激情,需要信仰,需要一套完整的自我说服体系——不管这套体系在别人看来多荒谬。但他没有。他的字迹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狂热,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他只是把字写上去,就像在备忘录里记一条待办事项。”他把手指从证物袋上收回来,指尖轻轻蜷进掌心,那是他在归墟时每次完成一件作品后下意识拂去指尖石膏粉末的残留习惯,“他不是审判者,不是艺术家,甚至不是在挑衅你。挑衅至少还需要一点愤怒或傲慢,他没有。他只是在等——等你们追上他设计的每一个步骤,然后看你们的表情。就像一个人把迷宫搭好,站在高处看老鼠在里面跑。他享受的不是杀戮本身,不是权力的快感,是你们被他的迷宫困住时那种茫然。这个人,他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而且他知道这一点。”
“他杀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没有理由,没有挑选原则。死者没有罪,没有任何值得被杀的特征,唯一的特征是没有人在找她。他把她的孤单当成隐蔽条件写进了他的考题里。你会这样吗?你会杀一个你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罪的人吗?”
苏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双手。
“不会。我需要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在法庭上站不住脚。我审判的是罪,不是人。他审判的是你们——你们这些还相信理由的人。他不需要理由,所以他比我自由。”他站起来走到铁门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陆队长,你们不是在抓一个凶手,是在解一道他专门给你们出的题。出题的人从来不在乎题目的答案——他在乎的是你们要花多久才能解出来。”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陆峥坐在会见室里,把那句“他审判的是你们”在心里反复嚼了好几遍。他低头看着证物袋里那块硬纸板,忽然意识到苏砚辞说得对:挑衅是需要情绪的。愤怒、傲慢、轻蔑——都是情绪,但沈寂知的留言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告诉警方一个事实:你们晚了。就像老师告诉学生你考试没及格一样——不是在骂你,只是在陈述你的失败。这种冷漠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意味着在凶手的感知系统里,受害者不是人,警方不是对手,连他自己都不是参与者。他只是出题人,站在迷宫的围墙外面,低头看着迷宫里的人撞墙,然后在本子上画一个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