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鱼还叼猫猫

16、网 陆峥从

　　陆峥从何秀娟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沈烬燃的。他回拨过去，对面秒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会议室里捂着话筒说话：“陆队，你最好回来一趟。谢楚和排查苏砚辞所有目标的关联网络时发现了一个情况——不止苏砚辞一个人把周守义列成目标。”

　　陆峥握紧方向盘：“什么意思？”

　　“周守义当年在苏砚辞母亲被围堵的现场。他不是唯一的目击者。还有一个人——顾沅。就是十二宗罪里的最后一个名字，积怨。真正的积怨，不是你之前查到的那个愧疚赎罪一生的周守义，是顾沅。当年带头造谣苏砚辞母亲、煽动邻居围堵书店的人，就是顾沅。周守义目睹了全过程但没有站出来，所以他愧疚了二十年。但真正举起第一块石头的人，是顾沅。”

　　陆峥把车停在路边。路灯还没有亮，车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顾沅。积怨。十二宗罪的最后一块拼图。苏砚辞名单上的十二个人，六恶六冤，前面十一个他都找到了，唯独最后一个——顾沅，资料少得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谢楚和之前只在苏砚辞档案里见过一个名字、一行备注：“积怨。当年迫害母亲的领头人。记恨孤女数十年，四处散播谣言，一生以报复为精神寄托。”

　　他重新发动引擎，往局里赶去。夜幕完全降下来，城市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想起周守义给他看的那份泛黄报纸，想起苏砚辞母亲倒在雨里的那个公交站台，想起二十年前那场没有被追责的围堵。当时冲进书店的人不止一个，但举起第一块石头的人，喊出第一句污蔑的人，把谣言当成武器用了二十年的人，是顾沅。

　　到刑侦大队时，谢楚和已经把顾沅的全部资料投影在会议室的屏幕上。十年时间线，从她当年如何带头造谣苏砚辞母亲“勾引别人丈夫”，到苏母死后她如何继续散播谣言，再到十年前——她的目标从母亲转向了另一个人。

　　十年前。陆峥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那个时间点，和苏砚辞开始筹备十二宗罪的时间完全重合。十年前，顾沅带头孤立、造谣、打压的对象，变成了苏砚辞本人。而苏砚辞——他把顾沅列入了十二宗罪的最后一个位置。

　　谢楚和用激光笔在时间线上圈出一个点：“问题出在这里。十年前顾沅换了目标——也是女性，也是孤立、造谣、打压。手法和当年对付苏砚辞母亲一模一样，但这次的对象不是苏家人。我查了当年所有校园霸凌的旧案记录，发现有一个案子一直没结。”

　　“谁？”

　　“一个孤女。十年前被顾沅带头霸凌了整整一年。”谢楚和切到下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瘦弱的女孩低着头站在学校走廊里，周围是几个女生指指点点的背影。“被霸凌者叫林槡，当年和苏砚辞同校。顾沅带头孤立她，造谣她勾引男生，往她书包里塞死老鼠，在她课桌上刻‘贱人’。持续了一整年。后来林槡转学了，案子不了了之。”

　　陆峥看着那张照片。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能看清她的拳头——垂在身侧，攥得死紧。

　　“林槡现在在哪？”

　　“不知道。转学之后就没有记录了。”谢楚和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我查到另一件事——苏砚辞当年和林槡同校。他们是同班同学。顾沅霸凌林槡的时间，正好是苏砚辞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也就是说——苏砚辞亲眼目睹了一个孤女被顾沅用同样的手段霸凌，而他什么也没做。和当年的周守义一样。周守义站在街对面没有喊出声，苏砚辞坐在教室里没有站起来。”

　　陆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外套，说了一句让谢楚和愣在原地的话：“我去找顾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