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书中来》重行舟

5、日记丢失 周二下午最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婉之刚好写完了最近一个高潮桥段。她设定的剧情是L和S冷战了，L心情很差，在某天雨夜里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被X捡回了家。X把他放在自己床上，站在旁边看他醉醺醺的脸，站了很久。然后X说了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话。她写那段话的时候自己先被感动到了，写完之后把本子举起来看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随手塞进了课桌抽屉。

　　后排女生突然探过头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婉之，帮我去器材室搬一下作业本呗，老师说要发下去，我一个人搬不动。"沈婉之回过头看她，犹豫了一下。那本笔记本就躺在抽屉里，蓝色硬壳封面，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她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器材室就在隔壁楼，来回最多五分钟。而且班里还有二十多个人在自习，应该没人会翻她抽屉。

　　她站起来说"好"，跟着后排女生从后门走了出去。她走的时候抽屉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器材室回来一共六分钟。沈婉之抱着半摞数学作业本走进教室，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抽屉里的笔记本——手指碰到了冰凉的桌板。空的。她愣了愣，头探下去看抽屉。笔袋在。课本在。草稿本在。纸巾在。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没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她蹲下去看桌底，没有。她拎起书包把拉链全部拉开倒出所有东西，一本一本翻过去。没有。她趴在地上看椅子下面、前后左右的缝隙。没有。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桌腿，疼得皱了一下眉，但顾不上。

　　她脸色煞白地转过身去问后桌："你有没有看到我桌上一本蓝色的本子？硬壳的？"后桌正在写化学作业，头都没抬："没注意。"她又问左边的同学，问斜前方的，问了一圈，全是摇头。最后有个人想了想说："刚才林砚好像在你座位旁边站了一下，但我不确定他拿了什么。后来他去办公室交作业了。"

　　沈婉之站在过道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林砚。在她座位旁边站过。他是不是拿了？他看到里面写的内容了吗？他看了几页？他看清楚了吗？他有没有拿给许嘉树看？他会不会去办公室的路上边走边翻，越看越心惊，然后——

　　她冲到林砚的座位前面。座位上没有人，许嘉树也不在。桌面很干净，只放了一本翻开的物理课本。她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飞速转。应该等他回来问吗？她怎么问？"林砚，你看到我日记了吗？"如果他说"没看到"——那是谎话还是真话？如果他说"看到了"——她接什么？

　　她不敢想了。

　　那天下午最后两节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内容她一个字都不知道，目光反复从后门飘向教室门口，等一个人进来。但林砚一直没回来。后来才知道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月考数据了，一直在办公室待到放学才回教室。而沈婉之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就冲出教室走了。她没等到他回来问。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书桌抽屉、床底、衣柜夹层、书包所有夹层、甚至连洗衣机后面的缝隙她都伸手去摸了一遍。没有。她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抱着膝盖，盯着面前摊开的空书包发了好久好久的呆。

　　脑子里全部是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她在第一页写的"观察者日记。别动。跟你无关。"第二页写的"班里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就叫L吧。"中间十几页写的L和X的故事、L和S的故事、走廊拐角的素材、运动会看台上的速记。最后一页她刚写完的那个高潮桥段：L在雨夜喝醉被X捡回家，X站在床边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那些字她写的时候觉得安全。因为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现在她不确定谁看过了。不确定看了多少。不确定明天到学校会发生什么。每一个字突然都变成了定时炸弹。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了一句话："不管是谁捡到了，求求你，不要还给我了。"

　　第二天她提前四十分钟到教室，翻遍了教室里每个能藏东西的角落。第三天她去找了保洁阿姨问有没有捡到一本蓝色硬壳笔记本。第四天她把书包翻到第十七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五天她开始观察所有人的表情。有没有人在背后偷笑？有没有人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闪躲？班级群里面有没有人发奇怪的话？没有。一切正常。正常到她更害怕。她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她不知道那颗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第一次觉得这个安全区不再安全了。

　　第六天她趴在桌上假寐，其实根本没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走近，一本书轻轻放在了她桌角。她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林砚的校服，后背上有一点粉笔灰。他没回头，没有停下，放下就走了，像只是路过顺便搁了本书。

　　沈婉之低头看向桌角。东野圭吾，《恶意》。她盯着那个黑色的书名，后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他什么意思？他看到日记里的内容了？他觉得她那种偷偷写别人故事的行为很"恶意"？他在警告她？她翻开扉页，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字条，没有标记，什么说明都没有。就只是一本书。但什么都没有，比写了什么更可怕。

　　她坐在座位上抱着那本书，手指按在封面上"恶意"两个字旁边，脑子里嗡鸣声持续了整整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