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书中来》重行舟

4、暗爽的吃瓜群众 学校运动会

　　学校运动会在十一月中旬。沈婉之本来想请假，但班主任在班会上说"全班必须到场签到，不来算旷课"，她只好去了。

　　那天太阳很大，十一月中旬的太阳竟然还很烈。看台上坐满了人，红的蓝的班旗在风里翻卷，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声音大得震耳朵。沈婉之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左右两边都空着，没人注意到她。她从兜里掏出一支水笔和一本草稿本。草稿本的封面是空白的，看起来就像随手拿的演算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本子是拿来做什么的。

　　四百米预赛的时候林砚上场了。沈婉之听到广播里念"第三道，高二三班，林砚"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林砚走到起跑线后面，弯腰做拉伸。他今天穿的是运动短裤和白色背心，校服外套脱了搭在看台边上。弯腰压腿的时候背心下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段线条。沈婉之飞快扫了一眼，低头在草稿本上写了两个字："腰。好看的。"然后立刻翻过去了。

　　发令枪响了。林砚起跑很快，步子大，节奏稳，前半程一直领先。但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沈婉之注意到他脸色有点发白，嘴唇抿得很紧，步子好像稍微乱了一点点。许嘉树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白毛巾，表情比跑的人还紧张。林砚冲线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许嘉树一步跨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婉之坐在看台上，指节捏笔捏得发白。她在草稿本上飞速写："L冲线。X第一个冲上去扶他。L喝水的时候X盯着他喉结看。这他妈是糖。"她写得正投入，笔尖在本子上几乎划出火星来。忽然她感觉到什么——像被人盯着看的那种微妙直觉。她猛地抬头，林砚正站在跑道边上往看台方向扫了一眼。他刚跑完还在喘，胸口起伏着，视线从看台左边缓缓移向右边，在扫到她这个区域的时候好像停了一下。

　　一瞬。最多一瞬。短到沈婉之根本确定不了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但她整个人已经吓僵了。她猛地把草稿本扣在膝盖上，别过脸去假装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她盯着云数了三秒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呼吸都急了。她又数了三秒，才敢慢慢低下头，把本子重新翻开。刚才那几行字就在那里。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操场。许嘉树还在林砚旁边，正拿毛巾给他擦后颈上的汗。林砚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许嘉树就把毛巾搭在他后颈上，手在他颈侧轻轻按了一下。沈婉之又低头在本子上添了一行："X给L擦汗的时候碰到了他脖子侧面。L没躲。"

　　她合上本子塞进口袋的时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咬着下嘴唇想把笑意吞回去，但眼睛弯了。角落里的女配今天嗑到了年度大糖，对得起她顶着大太阳坐在看台上。

　　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沈婉之把白天速记的内容全部誊进了硬壳笔记本。她坐在书桌前，台灯调亮，一个字一个字誊得很认真。誊完之后她又在结尾补了一段：

　　"今天L跑四百米。他跑完的时候脸很白，但眼睛很亮。X上去扶他。夕阳很大，金红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拖得很长很长。我坐在看台最角落看到这一切，心里想的是：我嗑的CP今天发糖了。发的是那种甜到齁的糖。"

　　"以及，L好像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我不确定是不是在看我的方向。但一个合格的女配不该有这种幻觉。女配的剧本里没有'男主角注意到她'这一行。"

　　"但不管是不是错觉，今天的素材够我写一周了。今晚写完这段就睡，明天还要早起观察。"

　　她把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很小，像怕被人看到似的。合上本子，锁好，塞进枕头底下。窗外月亮很大很圆，她从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林砚冲线之后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许嘉树一步跨上去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一起，夕光把影子叠成一整个。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还是爬起来把本子又掏出来翻了一遍。看了几行又锁回去。折腾到半夜才勉强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