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书中来》重行舟

3、恶毒女配的自我修养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沈婉之知道自己完了。

　　班级排名第31，全班45个人。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全部空白，只写了一个"解"字然后什么都没了。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一半，完形填空基本靠蒙。分班考她踩着线进来的，进了重点班之后立刻现了原形。她盯着成绩单上那个"31"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白一片。前面两个女生转过头来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扯了扯嘴角说"还行"，然后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桌洞。

　　班主任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快、做事利落。她站在讲台上拍了两下黑板，等全班安静下来之后开口："后进生帮扶制，前十名各带一个后进生，按排名匹配。我念到名字的课后留下来确认时间。"

　　沈婉之捏着笔的手开始抖。她希望班主任把自己分给苏澄，苏澄虽然冷，但至少是女生，不会太尴尬。或者分给第十名也行，第十名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脾气很好。只要别是——"林砚，沈婉之。"

　　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上落下来，一字一字砸在她头上。全班目光唰地扫过来。沈婉之的头低到快要贴到桌面，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粉。她不敢抬头看林砚的方向，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她看到林砚偏了一下头，似乎在确认"沈婉之"是谁。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收回去了。

　　沈婉之把脸埋进臂弯里，恨不得就此消失。她脑子里那个写手人格在尖叫：男主角！他看过来了！我现在是恶毒女配的剧本！被迫靠近男主角！按照套路我该对S冷嘲热讽了但我连跟S说话都不敢！不对等一下我本来就是写这个剧本的人！所以我现在在亲自演我自己写的剧情！太荒谬了！

　　第一次补习在第二天午休。林砚拎着一张凳子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她月考的数学卷子。他坐下的时候凳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响。沈婉之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后背僵直，手臂贴着身体两侧不敢动，脖子以下所有部位全部石化。只有耳朵在不受控制地持续升温。

　　"你前面选择题错得有点多，"林砚把卷子铺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手指点着她选错的几道题，"我们先过一遍基础。这道题考的是二次函数顶点公式，你套错了。你看这里——"他说话的时候离她大概三十厘米，偏过头来指卷子上的步骤。沈婉之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不浓，但是足够让她大脑彻底停摆。

　　她全程低着头"嗯嗯"应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林砚讲完一道题问她"听懂了吗"，她猛点头，其实她完全不知道他讲了什么。她只记得他的笔尖在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虚线，从她写的那个"解"字旁边划过去。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她屏住了呼吸才听清。林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只能看到发红的耳朵尖和头顶的发旋。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下讲，没有再问"听懂了吗"。

　　那天中午三十分钟的补习，沈婉之后来回忆的时候几乎想不起任何跟数学有关的内容。她只记得他靠过来的温度、他指节的形状、他说"这里"的时候笔尖轻点的位置。还有他收拾东西站起来说"明天继续"的时候，凳子腿又蹭了一下地面。

　　那天晚上沈婉之在日记里写：

　　"今天被迫成为恶毒女配。L给我讲题的时候睫毛很长，他的睫毛在颧骨上都投了影子。他坐得离我大概三十厘米。我闻到他洗衣液的味道。我全程不敢呼吸。他讲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问我听懂了吗我点头。我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这种剧情到底是谁写的？哦，是我自己。我就是那个把我自己写进恶毒女配剧本的傻子。"

　　她写完这一页之后自己笑了。笑了一会儿又笑不出来了。她翻到前面几页看自己写的L和X、L和S的故事，那些虚构的修罗场、暗恋、三角关系、雨中买醉、毕业告白——写的时候她觉得刺激有趣，嗑糖嗑得心满意足。现在真人坐在她旁边给她讲题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她笔下那些大段大段的细腻心理描写，到了自己身上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靠太近了""他睫毛好长""他在说话但我不记得他在说什么"。

　　她拿笔在那一页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如果我真的是一本小说里的女配，那这本小说的作者一定很恨我。因为作者让我靠近男主角，却不给我台词。"

　　她写完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又觉得有点难过。她合上本子关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还在回放午休的画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