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那本书 沈婉之盯着 ...

  •   沈婉之盯着桌角那本《恶意》看了整整一节课。

      书封是黑白色的,书名下印着东野圭吾四个字和一把锁的图案。她不敢翻开,又不敢不翻开。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蹲在桌角的猫,随时可能伸出爪子挠她一下。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导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嗒嗒的响声,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前面的同学传下来一张练习卷,她接过来放在桌上,笔拿在手里,一个空都没填。

      满脑子都是那本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她一直在想林砚到底翻了几页。如果只看了一页——那可能是随便瞄了一眼没看懂就放下了。如果翻到了中间——那L和S的故事、L和X的故事、走廊拐角的素材、运动会看台上的速记——她不敢往下想。如果全部看完了,包括最后一页那个L在雨夜喝醉被X捡回家的高潮桥段……她整个人缩进椅背里,感觉自己像被剥了皮晾在太阳底下。

      还有扉页上那行字。"观察者日记。别动。跟你无关。"她当初写的时候觉得又酷又安全,现在想起来只想穿越回去把那页撕了。什么叫"跟你无关"?如果林砚真的翻到了那一页,看到那句话,他会怎么想?"跟我无关"——所以你写了我四十七页?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婉之几乎是弹起来的。她抓起那本《恶意》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低着头冲出了教室。她没去食堂,拐去了教学楼后面那条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从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味道,她闻着有点反胃,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书包卸下来,蹲在地上从最底层把那本书抽出来。

      她翻开扉页,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条,没有标记,甚至连个折角都没有。她又翻了几页,书页之间也没有夹任何东西。这就是一本干干净净的、新买的书。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版权页,印次是今年的,说明是新书。

      林砚特地去买了一本新书给她。

      她蹲在那里盯着版权页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如果是坏消息——他特地花时间去买了一本书送给她,说明他确实看了日记。他用《恶意》这个书名来影射她,说明他觉得她写的那些东西很恶意。

      如果是好消息——他什么都没写,什么都没留。也许他只是觉得她上次说过想看东野圭吾,就顺便买了一本给她。也许他根本没看日记。也许他只是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弯腰捡了个东西,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她蹲在那里把两种可能轮流翻来覆去地想了十几遍,最后腿麻了才站起来。她把书重新塞回书包,去了食堂。已经快十二点半了,食堂人少了,她打了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边嚼米饭一边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发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去问林砚。一个声音说:你疯了,又说:不问清楚你永远不知道,第二个声音说:问清楚了你更受不了。

      她吃完饭把盘子送到回收窗口,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教学楼后面那条路,昨天林砚喂猫的花坛还安静地蹲在那里。沈婉之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那片空无一人的花坛边沿。猫不在,人也不在,她低头走了。

      那天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她把那本《恶意》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她决定看这本书,不管林砚是什么意思,既然他给了,她就看。她看了一节自习课,看到野野口修出场的时候她后背又开始发凉。书上写的那个人表面温和无害、私下里藏着极深的恶意。

      她越看越觉得林砚选这本书是有意的。

      他是不是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是个安静的女生,背地里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把班里的人编进各种狗血剧情里?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趴在臂弯里闭了会儿眼,没睡着。

      当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室友们叽叽喳喳在聊白天的数学课,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在微信的班级群里找到林砚的头像,点进去又退出来。她没有他的好友。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天午休补习数学,还有今早他在她桌角放了本书。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扔到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她去教室的时候,林砚已经到了。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低头看书,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肩膀上。沈婉之从后门溜进教室,经过他座位的时候步子快了半拍,眼睛盯着地面。她坐到自己位置上之后才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没回头,跟平时一样。

      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恶意》,放在桌角,翻开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继续读。

      一整个星期她都在等。等林砚说点什么,等她问点什么,等她看他的时候他也看她然后露出一个"我知道你写了什么"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林砚照常上课、照常做题、照常在午休的时候跟许嘉树打球回来一身汗。他甚至照常喊她"沈婉之,数学卷子借我看看"——跟之前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从来没在教室里拿起过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

      沈婉之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宁愿他直接来质问她,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悬着、吊着、猜着。她开始做一件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她开始更专注地观察起林砚。上课的时候她假装侧头看黑板,余光扫他一眼。午休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竖着听他的动静。他有没有多看她一眼?他有没有在她经过的时候转身?没有,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第六天晚上,沈婉之躺在宿舍床上瞪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一个让她整个人都凉了的可能性。如果林砚没有当场问她,不是因为他不介意——而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什么?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也许他在等她把第二本写出来,然后一起揭发她。也许他已经拍了照,只是还没发出去。也许他告诉了许嘉树,两个人正在商量怎么"处置"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在被子里闷声说:"我完了。"

      但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林砚正站在讲台旁边帮老师发作业本。他看到沈婉之走进来,抬手把一本作业本递过去:"沈婉之,你的。"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不到半秒,像静电一样麻了一下。她缩回手说"谢谢",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翻开作业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白纸,对折的。她心跳骤停了一拍,然后猛地把作业本合上,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她,才重新翻开。她抽出那张纸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干净:

      "看完了吗?觉得怎么样?——林砚"

      沈婉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承认了,他看了。他也知道她看了,他还问她觉得怎么样。她攥着那张纸坐在座位上,后背贴着椅背,手指把纸边捏出了皱褶。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笔袋最里层,然后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恶意》,翻开扉页。空白。她想了想,拔开笔帽,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看完了。你在暗示我什么?"

      她写完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太傻了,但笔已经落下去,字已经写上去,擦不掉。她把书合上,塞回书包。那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她把书放在林砚的桌面上。经过的时候她头都没敢抬,快步走回了自己座位。然后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尖是红的。

      等她抬起头再往林砚那边偷看的时候,那本书已经不在他桌上了。他桌面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放过。但沈婉之注意到他垂在桌沿的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想事情。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天下午她翻了几十次笔袋,确认那张纸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