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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廖春深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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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春深往他身上扫了一眼,笑道:“怎么,大公子是想带我出去逛逛吗?”
张宴林转过头,“下次我去书铺,带着你跟灵儿一起去。”
廖春深笑道:“好啊,我整日闲得无聊,也想去书铺挑几本书看看。”
张宴林见她面容坦荡,又听她说在家里待着无聊,便忍不住将那副冷淡姿态收起来了,见左右无人,将信笺从袖中掏出递给她。
廖春深不动声色地接了,藏于袖中。
张宴林小声道:“我有话问你。”
廖春深道:“兄长请说。”
张宴林听到“兄长”二字,嘴角微微勾起,后又严肃道:“父亲说你在万寿寺外救了一个男人,我不愿背地里调查,我只听你说,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现在我问你,那个男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廖春深略微讶异地抬起眼,似笑非笑道:“兄长是在质问我?”
张宴林道:“是。”
廖春深道:“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张宴林说不出话来,脸上变幻莫测,须臾,他将手心翻上,道:“信笺还我。”
廖春深将衣袖贴在心口,道:“已是我的东西了,为何要还你?”
张宴林冷着脸不说话了。
廖春深歪头笑道:“不过是搭救的一个路人,能有什么关系?”
张宴林道:“当真?”
廖春深举起一只手,“苍天在上,我廖春深若是与万寿寺搭救的人有半点私交,就叫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
她话音未落,张宴林忽地抓住她的手。廖春深看向两人肌肤贴着的地方,张宴林将手收回去,负到身后,目光躲闪道:“我信你,不必发誓。”
廖春深见他这副神情,心中已有七分把握,遂别过身去,嗔道:“非逼得我发誓,你才肯信我。”她说完便走到廊下石桌旁坐下了,双手拧搅着汗巾,看也不看他。
张宴林见她生气了,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思量半晌,叹了口气:“我真拿你没办法。”
廖春深道:“这话说的不对,你有的是办法。”
张宴林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别处,被这句话勾的心旌摇曳,几乎不能自持。
玉烛将煮好的茶水端出来,点茶与他们吃了。
廖春深将小钟儿端起来,只是不喝,心道:虽是为了看父亲的案卷,但如此利用他的情意实在是违背良心。
她倒希望对方也是假意,可她又怕对方也是假意。
张宴林道:“怎么不喝?不喜欢这茶吗?”他转头对玉烛说,“你去我房里对砚童说,叫他拿一罐明前,一罐松萝,一罐虎丘,几罐各色花茶送了来。”
玉烛看了廖春深一眼,应声去了。
廖春深道:“我喝不了这么些茶。”
张宴林道:“喝不了随你赏人罢。”
廖春深笑道:“灵儿恐怕就是这么被你惯坏的。”
张宴林正色道:“我待你与灵儿不同。”
廖春深立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了望白日,又缓缓收回视线,道:“今日日头真好。”
张宴林立起身走到她背后,“你在想什么?”
廖春深转过身来,见海棠正立在廊下抱着柱子发呆,院内无外人,心中一动,就想把心里的事通通告诉张宴林。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张家的人,荣损与共,想他就算知道自己是罪臣女,牵扯到他的父亲,他也不会大义灭亲,以致祸及家人。
只是一旦她说了,张宴林恐怕会远离她,到时再想取得他的信任就绝无可能了。
张宴林见她不言语,道:“你若想出去,我明日就带你出去。待会儿我去跟灵儿说一声,让她明日邀你一同出门。我腾出一个时辰来,陪你们去街市上走走,再用些饭食。”
廖春深还没说话,忽听海棠在廊下喊道:“姑娘带上我吧,我能帮你们提包袱拿东西,而且保证不添乱!”
张宴林头也没回,看着廖春深。
廖春深笑道:“好吧,那就有劳兄长了。”
第二日,至日上三竿,张钟灵便打扮得十分光鲜,走来说要去买些笔墨纸砚,邀她一起,廖春深便答应了。
大娘子派容嫂和几个小厮跟着她们,暖雪和海棠也跟着,一行人打点完毕后就坐着两辆马车往灯市口去了。
至晌午时分,一行人到了灯市口,张钟灵在马车内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就叫停车让小厮们去买,两人买了没有一会儿,忽见张宴林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眼纱,远远地来了,砚童跟在一旁。
安叔赶着马车与他汇合。张宴林驱马跟在车旁,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家书铺前停下。暖雪和海棠要去扶小姐们下车,却被张宴林门神一样挡住了。
张钟灵先探出头来,一见张宴林便嘻嘻笑道:“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殷勤?”
张宴林道:“快下车。”也不去扶她。
张钟灵性情跳脱,本就不要人扶,脚往马凳上一垫,提着裙子便跳了下来。
廖春深掀帘出来,张宴林伸手去接,温声道:“姑娘当心。”
张钟灵也不等他们,往后喊了声“廖姐姐我先进去了!”说完就进了书铺。
一行人在书铺里挑了一会儿,又去一家笔墨铺买了笔墨纸砚,又去胭脂铺买了上好的胭脂,打包好装上马车后,张宴林道:“订的雅间就在这附近,车马掉头不便,走过去可使得?”
张钟灵抢先道:“使得使得,我一路走回家也使得。”
廖春深笑道:“走走便好。”
于是二人戴上眼纱。张钟灵像牛一样在巷子里四处猛冲,暖雪和容嫂边追边扯着她。
海棠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早把自家小姐给忘了。所以张宴林倒是能与廖春深并肩走着,砚童和其余小厮跟在后头。
巷子里虽也热闹,但比街上安静得多。张宴林悄悄偏过头去,见廖春深眉眼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只看得见鼻尖和嘴唇。但从这下半张脸便能看出,她面容平和、从容,始终目视前方,像是看惯了这街市繁华,绝不似家住在南京,第一次来到京城的样子。
张宴林道:“姑娘从前来过这里吗?”
廖春深道:“年少时来过。”
张宴林道:“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走走。”
廖春深指着旁边一处古树说:“待到春日这里的玉兰花开了,琼瑶满树、如玉如雪,甚是壮观。”
张宴林垂眸看她,“到时你可要提醒我,我们一起来看。”
廖春深笑道:“我记在心里了,到时你可别不认账。”
张宴林道:“你若不信,不如我们击掌为誓。”说着就将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
廖春深说:“好啊。”说完就很用力地拍了他一下。
张宴林“嘶”了一声,笑道:“这一下,我可记住了。”
廖春深怔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用汗巾给他包住,“你不准记,刚才没人打你。”
张宴林握住汗巾一把扯了过来,低声道:“这汗巾我现在不问你要,待你找个机会偷偷给我,那一下我才不记了。”
廖春深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觉心头撞鹿,手脚骨筋都软麻了。
她咬了咬唇,将汗巾拽着扯回来,道:“你记便记好了,我怕你么。”说完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张宴林见她不允,蹙起眉来,后悔方才太过冒进。
这时砚童上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张宴林看着张钟灵和廖春深先后被酒楼老板接进去,淡淡说了一声:“知道了。”
进了酒楼,廖春深便放慢脚步往后瞧,没过一会儿,张宴林便跟进来了,一见了她就径直向她走来,低声道:“你改主意了?”
廖春深笑道:“改什么主意?你又不缺一条汗巾。”
张宴林道:“我没有汗巾。”
廖春深扶着楼梯笑道:“那你到绸缎铺买去,我这里没有。”
两人正笑着往上走,忽见一个人从楼梯往下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廖春深抬头一看,就如一桶冰水兜头泼下,身子登时僵住,不出声了。
张宴林一见是沈念珠,端端正正作了个揖,“沈县主。”
沈念珠看了看张宴林,又看看他身边戴眼纱的女子,轻启朱唇,笑道:“张大人好兴致,与家人一起来用饭啊?”
张宴林道:“正是。”
沈念珠道:“先前我见张钟灵进去了,不知这位是?”
张宴林道:“我家姑娘。”
“哦?”沈念珠挑起眉梢,“我怎么不知你家还有个样貌如此标致的......”她仔细看着面前女子的下半张脸,忽地蹙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家这位姑娘有些面善呢?”她轻佻地笑道:“怕不是哪家的高门贵女被大人勾来了这里吧?”
张宴林道:“沈县主莫要说笑。”
沈念珠越看越觉得这女子十分面善,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眼纱。
廖春深见她的手伸了过来,正打算抓住她手腕将她扯进就近的房间。
却见张宴林挡在她身前道:“沈县主,我用饭时间有限,恕不奉陪。”他说完就拉着廖春深往上走,进入雅间里去了。
沈念珠转身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心中甚是疑惑。
张宴林心想:沈念珠来相看那天春深便躲了出去,今日又是这番景况,春深定是特意躲着她。既如此,以后便不要让她上门,也不要叫她见到春深。
他这么想着,便暗中换了雅间,并给了老板伙计封口费。
廖春深见到沈念珠的音容相貌,不禁想起旧时岁月。年少时父亲在南京作国子监祭酒,她经常与沈念珠女扮男装出去玩耍,翻墙,偷桃儿,跑到验尸房里看尸体,装模作样学查案结果歪打正着将人犯打晕了......
这些事情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后来她跟随父亲来到京城,两人也就渐行渐远了。
沈念珠嫉恶如仇,极其看重皇权、阶级门第,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从教坊司里逃出来,定会当场将她抓住,扭送到衙门判刑。
她这条命倒是没什么,只怕会连累他人。
众人用过饭后,张宴林说:“我先回衙门了,你们吃完就回家吧,母亲在家里担忧你们。”
张钟灵道:“这才晌午。”
张宴林道:“出来玩了半日了,该买的也都买了,想玩过几日我再带你们出来就是了,今日先回家去罢。”
张钟灵道:“好吧。”
张宴林冲廖春深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余下人又吃了一会儿,只见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襕衫、面容消瘦的秀才端着金漆方盘,恭恭敬敬地进来了,说道:“这是小店赠送的果子甜酒,还请两位小姐笑纳。”
廖春深抬头一看,竟是吴质!
他脸色苍白,双眼无光,腮边微肿,显然身子还没好全,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当伙计了?
按照规矩,伙计是不能擅自看官宦家小姐的,所以他自始至终没抬头,只是一边将果子甜酒放到桌上,一边恭敬到有些谄媚地说:“这些都是本店的特色,小的还命人根据二位小姐的口味做了些许变动,希望二位小姐吃得满意。”
张钟灵道:“有劳了。”说完便冲暖雪使了个眼色。暖雪便给了他三钱银子。
吴质喜滋滋接了,扒在地上磕头道:“多谢小姐!”
廖春深秀眉微蹙,心中隐隐刺痛。
此时张宴林正立在对面窗户的湘竹帘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砚童道:“公子,这人名叫吴质,二十七岁,祖上曾做过将军,煊赫过一时,后来家道中落,再加上如今我朝太平安稳,武将难立军功,所以他弃武从文考了个秀才,只是他后面怎么也中不了举了,为了生计就做了一家绸缎铺的伙计,好像做的还挺出名的。那绸缎铺的老板特别看重他,认了他当干儿子,要把大半家产都传给他,但是前段时间那老板死了,他被那老板的亲戚联合派打手差点打死,这不就被咱们廖姑娘给救了。”
张宴林道:“能忍一时之辱,是非常之人。”他转过头,“今晚带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