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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许及之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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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钟灵将端上来的果子甜酒吃了,还待要酒,容嫂就撺掇着他们回去。“大小姐莫要喝了,喝的脸通红,还一身酒气,老身回去没法向大娘子交代。”
张钟灵道:“你就只推在我身上罢,我再喝一会儿。”
容嫂道:“你这么不听劝,廖姑娘恐也受你连累。”
张钟灵无法,只得摇摇晃晃站起来,拿汗巾遮着脸,“那我们走吧。”
廖春深戴上眼纱,搀着她道:“你看你站都站不稳,眼前直晃吧,索性靠在我身上吧。”
张钟灵倒头就靠在她肩上,笑道:“廖姐姐你接着我啊,这样舒服多了。”
几人离了酒楼,穿过巷子到达驻马处,正要上车之际,只见一行车队托运着家当迤逦而来,带来了一阵风。
许及之拿一把折扇挑起软帘,刚好看见有两个仪态极美的女子从视线里一晃而过,只是一个戴着眼纱,一个拿汗巾遮住了脸,看不见面容。
许及之转头道:“看来疏言没骗我们,京城好看的女子确实多。”
坐在一旁的贺自横道:“还是赶紧找到疏言下落吧。”
许及之道:“疏言不是与沈念珠交好吗?我听说她们全家来京城了,不如我们打听打听广陵郡王府在哪里,找她问问?”
贺自横扶窗起身道:“那赶快去吧。”
许及之将他拽着坐下,“你急也没用啊,我们得先找地方住下,吃顿饭,然后再找人打听。咱们从早起赶到现在,前头的车夫,后头的婆子丫头小厮们都还没吃饭呢。”
贺自横听了就不言语了,双手搭在腿上坐在那里。
张宴林自竹帘后见廖春深面对吴质没什么特别反应,又见他们离开酒楼上马车离开,这才与砚童下楼,戴上眼纱骑马往衙门里去。
他前脚骑上马,后脚就有一架红帷软轿跟上来,待软轿与骏马并行,沈念珠掀开帘子,道:“张大人好巧啊,又碰见了。”
张宴林心中正盘算今晚问吴质的事,一转头,忍不住蹙起眉,没有回应。
沈念珠见他不回应,心中不快,道:“不知我哪里惹恼了大人,让大人这么不顾礼节,闭口不言?”
张宴林道:“沈县主这是要去哪儿?”
沈念珠道:“我娘想吃钞手胡同里华家烹调的猪头肉了,我去买点与她吃。”
张宴林道:“这倒是与我顺路。”
沈念珠道:“大人要回衙门吗?那便是有缘了。”
张宴林道:“我每日早上卯时经刑部街上衙门里点卯,若是能与沈县主顺路,那才叫有缘。”
沈念珠见鱼儿咬钩,心中欢喜,笑道:“事在人为,缘分非天定,张大人若是有心,这段缘分自然就成了。”
张宴林将头转回去道:“我倒是觉得,缘分乃天定。”他说完便驱马快步往前头去了。
沈念珠见他话说的含糊,就觉得他对她有意,只是年少成名心高气傲想试试她的诚意。
“不就是每日早上去刑部街那里等他么,”沈念珠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她当下打定主意,拍了拍轿子道:“回府。”
张宴林到了大理寺后,特意去评事厅与赖凤他们聊了几句,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半日过去,至傍晚时分,砚童和两个伴当从外面回来,说人已扣住了。
张宴林便合上案卷,立起身披上貂皮氅衣,戴上眼纱,骑马行至静巷的一处宅院。
这处宅子是张宴林的私宅,是个二进的院子,里面整洁、冷清,没有人居住的痕迹。有两个长随守在正屋廊下,见张宴林来了齐齐低头行礼,而后将门扉推开。
张宴林道:“将人带进来吧。”
长随们连忙答应。张宴林拢衣迈进屋内,转入屏风后坐下了。
须臾,长随将吴质押了进来,随后出去将门关上了。
吴质吓得脸色惨白,扒在地上磕头道:“小人不知如何冒犯了大人,小人该死,还请大人看在小人粗鄙无知的份上饶了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愿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的再生之恩!”
张宴林缓缓开口道:“我听说你以前是谦祥益的伙计。”
吴质听了,更是吓得魂飞天外,连忙磕头道:“小人不敢觊觎谦祥益的家产,还请大人明鉴!”
张宴林见他吓得抖如筛糠的样子,顿时失去兴趣,便省了许多话,直接问道:“前些日子在万寿寺外救你的是什么人?”
吴质身体忽然定住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低声道:“小人不知。”
张宴林冷声道:“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吴质磕头道:“小人当时重伤昏迷,醒来后只知道是官宦家的小姐大发慈悲救了小人,其余的小人一概不知啊!小人要是敢有一句谎话,当场就让小人死了,永堕畜生道再也不能为人!”
张宴林沉默半晌,忽然冲门外高声道:“周顺,进来!”
门外高高应了一声,大门猛然被推开,一个大汉一个迈步抢了进来,右手往腰间的刀上一拔,只听“噌”的一声,刀已架在吴质的脖子上。
吴质已经吓得痛哭流涕,不断重复道:“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啊,请大人明鉴!”
张宴林见他这副情景,要么是真的不知,要么是知道却死也不吐口,是个可信之人。
他冲周顺摆了摆手。周顺随之收刀关门出去。他轻声道:“吴相公请起。”
吴质怔了怔,好一会儿才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张宴林又道:“吴相公请坐,桌上的茶应该还没凉。”
吴质看着那茶,半晌没敢动。
张宴林道:“你放心,我若想杀你,用不着下毒。”
吴质这才捧起茶杯啜了几口。
张宴林道:“我知道谦祥益的孟掌柜没有子嗣,临终前立下遗嘱,指定你继承大半家产,但他死后,亲族中有人强力反对,从同宗中选了个侄子立为子嗣,将孟掌柜的遗嘱推翻了,还找人几乎将你打死。”
吴质道:“是小人福薄,受不了孟掌柜的恩情。”
张宴林道:“死者为大,孟掌柜既然看重你,必是相信谦祥益在你手里能发扬光大。他生前既请了族长主持族议,在众人的见证下立的遗嘱,有文书为凭,那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吴质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
张宴林道:“你若有胆气去告官,我便可助你一臂之力。”
吴质立起身道:“大人此言当真?”
张宴林道:“不过事成事不成皆是你的造化,我只保证没人阻挠你,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吴质略加思索,咬了咬牙,行礼道:“若大人肯相助,我吴质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跟他们掰掰手腕。”
张宴林没再说话,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
周顺推门进来。
张宴林道:“送吴相公回去,定要护他周全。”
“是。”周顺作了个揖,冲吴质伸手道:“吴相公请。”
吴质看了看他,却没走,转身冲张宴林道:“还不知大人为何帮我?”
张宴林道:“救你的那位姑娘对我很重要,她既救了你性命,我索性帮她好人做到底。”
吴质没再说话,冲张宴林行了个礼,转身跟周顺走了。
张宴林这边又戴上眼纱骑马回大理寺,坐了马车回家,此处按下不提。
至掌灯时分,藜姨娘身体不适,想喝点鸡尖汤,怕别人吩咐不到位,便让花朝走来厨房对春娥如此这般说,不要花椒,多放点葱花、酸笋,小鸡一定要剥干净,只要翅尖,切成丝不能有一点腥味,少放油,揭成一碗带有酸辣味但又不酸不辣的清汤给她吃。
春娥道:“藜姨娘的肠胃可真会挑时候,现在正忙着呢,府里又平白地添了一张口,又是个事儿多的,叫我怎么忙的开呢?”
花朝知她说的是廖春深,道:“我们是当下人的,事儿再多也得好生伺候着,更何况那是老爷亲自让大娘子接进府的人,大公子又极喜欢的。”
这春娥不听便罢,一听便气得粉腮都红了,道:“谁说大公子喜欢她,不过是她不要脸,一直缠着大公子罢了!”
原来这春娥生得有几分姿色,又会识字又会女工,以前是张宴林房里的。后来张宴林大了,不喜她这泼辣娇蛮的性子,就打发她来厨房里做活。
来到厨房后月钱虽减了大半,但她仗着曾是张宴林身边伺候过的人,再加上又会作诗赋词,总觉得比厨房里的其他人高一等,谁也不放在眼里。
她心里想攀上张宴林这根高枝儿,见廖春深来了,张宴林渐渐与她亲近,与对自己的冷漠全然不同,便心生妒意,前面已经偷着往廖春深吃的粥里掺过几次沙子,只恨不能立刻将她赶出去。
花朝道:“那也是她的手段,像你我这样心思质朴笨拙的,就是缠着大公子,大公子也未必会亲近我们。”
花朝说完便抽身走了,留下春娥在那里越想越气,索性趁人不备,往给廖春深的晚饭里加了沙子和锅灰。
晚饭由人送到廖春深院儿里,海棠揭开食盒一看,前两次还只是掺了一点沙子,让人以为是风吹进去的不好计较,这次可就是明眼也看得出来了,简直欺负人!
海棠拎起食盒道:“我找他们去!”
玉烛拦住她,“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不吃粥就是了。要是得罪他们,我们以后有好过的?”
海棠道:“我们凭什么不吃粥,我爱吃粥,姑娘也爱吃粥!”她说完就拎着食盒走出去了,玉烛也拦不住。
廖春深扒了扒菜,见菜里都放了锅灰,只有一碟小青菜里没放。她冲玉烛道:“这碟菜是干净的,你吃不吃?”
玉烛蹙起眉,没说话。
廖春深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说完就夹了一筷子,点点头,“味道还不错。”
海棠走到厨房这边,见春娥正端着盆子往外走,拎着食盒一肩膀撞了她身上。
春娥“哎呦”一声,骂道:“浪蹄子,你瞎了眼了,放着大路不走倒往人家身上撞!”
海棠从食盒里掏出粥,顶到她眼前说:“我问你,你这粥里掺的是什么?是米还是沙子?你这双浪爪子是用来做饭的还是用来和泥的?”
春娥把盆子往旁边一放,眼一斜,嘴角往上一吊,叉着腰说:“这粥里有沙子你找我?我是管做饭的,又不是管淘米的,你有本事找玉莲嫂子去,跟我在这儿撒什么泼!”
海棠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儿,这粥是你做的,也是你盛的,不是你掺的还能是谁掺的?”
春娥道:“你这浪蹄子满嘴喷粪,这厨房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怎么就认准了是我掺的?我春娥在府上这么些年,先是伺候大公子,再是伺候府里的吃食,从来没做过一件错事,怎么你那没名分的主子一来我就成了掺沙子的贼了?我看是你那淫|妇主子故意设了这计谋来陷害人!哼,她想败坏我的名声,却败不坏我赤胆忠肝!”
海棠气得小脸煞白,指着她道:“你怎么平白地污蔑人!我家姑娘是咱们府上的客人,大家闺秀,大娘子亲自招呼要好生照料的!”
春娥啐道:“什么客人?我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个客人住下不走的,她到底是客人还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仗着有几分姿色父子两头吃,天生的下作胚子,不要脸!”
海棠气得还待说,被春娥一把扯住道:“她不是要陷害我吗?我春娥虽出身不好,但也由不得人随意践踏,走,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理短还是我的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