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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公子冷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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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春深与张宴林在暖阁内,先是听见张钟灵说抓住了,又听见她“咦”了一声,说:“姜四嫂,你怎么来了?”
闻声,张宴林目光冷了下来,起身掀帘出去,往台阶下一看,果然是姜四儿,正藏身于一株冬青后,被张钟灵抱着胳膊拽了出来,暖雪、疏月正奇怪地瞧着她,玉烛、花朝、絮风都面带异样。
姜四儿抱着头上的簪子,又拿手碰了碰粉脸,见张宴林自帘后现身,这才忙不迭地陪笑道:“我簪子落在这里了,刚找见,就被大姑娘给拽出来了。”
张宴林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张钟灵冲他道:“哥,你还不知道吧,姜四嫂如今在廖姐姐院子里照料呢。”
张宴林蹙了蹙眉,转头看向廖春深,“什么时候的事?”
廖春深见他对姜四儿似乎极为不喜,心中正纳闷,闻言道:“万寿寺回来的第二天。”
姜四儿在下面笑道:“是老爷见两个丫头年纪小,怕做事怠慢了姑娘,这才派老身来照料一二。”
张宴林道:“你回去。”
姜四儿怔了一下,“大公子,是老爷叫我......”她话还没说完,张宴林打断她,“澹园那边还烦你照料,老爷那边我去说。”他抬头喊了声砚童。
砚童“哎”了一声,连忙跑过来了,一见这架势,立马伶俐地掏出银袋来。
张宴林道:“这几日有劳你了,这一两银子权且当作路费,替我问盛叔安。”
姜四儿自知理亏,一边接过银子,一边讪笑道:“这都是奴婢的本分,大公子客气了。”
砚童笑嘻嘻道:“嫂子,我送送你。”姜四儿“哎”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张宴林没再看他们,转头小声对廖春深说:“明日我再赔你个妈妈,这个不好。”
廖春深怔了怔,小声问:“哪里不好?”
张宴林一时不知该怎么说,道:“回头我告诉你。”
廖春深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想她在这里。”
张宴林笑道:“那便好了。”
张钟灵道:“哎,你们俩说什么呢?哥,那澹园儿里平时也没什么人,让姜四嫂待在这里照料廖姐姐也挺好的,你非让她回去干什么?”
廖春深笑道:“我哪里需要那么多人照料,还是让姜四嫂去干些正事的好。”
有了这一段插曲,大家兴头也尽了,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临别时,张宴林故意走在后面,找了个机会对廖春深低声说:“你不走吧?”
廖春深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没言语。
张宴林看着她,又道:“你不走吧?”
廖春深勉强笑道:“我如今孑然一身,能走去哪里?”
张宴林点了点头,道:“你可答应我了。”说完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穿过月洞门而去了。
廖春深立在原地,心口突突直跳。
张宴林果然心思缜密,仅凭姜四儿被派来照料她就猜到她可能想跑。
她用指尖掐着手心,身上一阵冰凉。
那他是不是也猜到她根本不是廖鹤年的女儿了?难道刚才他在暖阁窗下说的话都是缓兵之计吗?
“姑娘。”近处忽地传来玉烛的声音,“大公子对你似是十分留心。”
廖春深略一思索,转头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烛道:“这几日我见大公子总是在背后远远地望着你。”
廖春深觉得周围忽地就暗下去了,背后升起一层寒意。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说:“走吧。”
张宴林回到房间,将砚童和知白打发出去,又把门窗都关了,将竹帘放下,焚香煮茶,而后才坐在桌前将花笺拿出,细细品味上面的字句。
花笺上只有寥寥几行,且因匆匆写就笔迹略为潦草,但依然能看得出这字苍劲处有姿媚,清丽中见筋骨。
只见上面写道:
宴林兄长如晤:
前日心绪烦乱,语多冒犯。自万寿寺归来,今已悔之,望兄长原谅。
天寒,珍重。
妹春深拜上
张宴林反复观看咀嚼,心中欢喜无尽,他想了又想,拉过旁边一张信笺,提起笔来,于疏光漏影处写回信。
过了半日,墨迹已干,他将信笺对折两下藏于袖中,又将廖春深的花笺悬于火盆上方细细燃尽,而后推门往张端书房里走去。
这边先不提,再说那沈念珠,自打从张府回来,整日缠着她娘托人去张府里说亲。
王妃被她逼缠不过,道:“他不是你养的那些落魄子弟,他是翰林院出身,又有实权,他若心里没你,待你嫁过去有你的苦头吃。”
沈念珠道:“我不要他的心,我只要他的人。”
王妃道:“他连你的眉眼也不曾看过。”
沈念珠撒泼道:“我就要他,就要他!”
王妃倾身道:“不准嫁,不准嫁!”
沈念珠蹭地立起身,赌气坐到一旁去了。
王妃叹气道:“娘是为你好,娘见过的人比你见过的星星都多。”
沈念珠道:“那是我懒得抬头。”
王妃道:“你信为娘的,那张宴林看上去温良恭俭的,实际绝不是个善茬,你们小姑娘就是容易上这相貌的当。娘再给你挑,挑个好驯服的。”
沈念珠道:“好驯服的就未必有好前程。”
王妃道:“娘不图你有好前程。”
沈念珠不说话了。
王妃劝慰道:“这天下男子多的是,对你有情的,你可以当个宝,对你无情的,那不过就是堆草,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沈念珠提了提袖口,“娘你是知道我的,做鬼要做风流鬼,上桥得上奈何桥。我沈念珠想要的人,就没有个得不到的。”她说完便立起来,转身拂袖而去。
张宴林走至张端书房廊下,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摔碎茶碗的声音。少顷,门打开,只见絮风撺掇一个小丫头端着碎瓷片出来,一见张宴林便低声道:“大公子,老爷正为你赶走姜四儿的事生气呢。”
张宴林冲她摆摆手,“没事,你们先下去吧。”他说完就推门进去,走至堂上,冲张端行了个揖礼,“父亲今日身体可安适?”
张端不见他便罢,一见了他,怒从中来,拍桌子喝道:“你现在翅膀硬了,管起你老子的事来了!”
张宴林不紧不慢道:“父亲说的是哪一桩事?是蒹葭湄园案涉及礼部仪制司的事,还是你与庆王私交过近的事?”
张端脸色一变,连忙看了看窗外,低声道:“你胡说些什么?”
张宴林道:“儿子担心父亲的身体,不敢胡说。”
张端看了看他,厉声道:“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讦我的口实!”
张宴林道:“儿子会谨遵父亲的话,对蒹葭湄园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希望父亲保重身体,不要受了他人的蛊惑。”
张端垂着手,没言语。
张宴林又道:“不知父亲派人看管廖姑娘,是为了什么?”
张端半日没言语,后又厉声道:“她去万寿寺礼佛的时候偷偷驾马车出寺救了一个男人回去,我怕她惹出事来。”
张宴林蹙眉道:“一个男人?”
张端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叫我省心!”
张宴林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作了个揖,快速道:“父亲歇着,儿子先退下了。”说完便转身开门走了。
从书房出来后,张宴林一路走东边角门,经过廖春深院儿外,见外面种着一溜儿竹林,青翠挺拔,十分可爱。可是重重叠叠的竹影贴在墙壁上,死也不动。
他缓步走到院门前,又走到最里面的墙角,最终忍不住抓紧一根竹子猛摇起来。
只听轻轻的“啊”的一声,里面似乎有石块砸到地上,两只戴着手套的手忽地扒在了墙头。
张宴林怔了一下,低声道:“谁?不说话我进去了。”
须臾,一颗头缓缓从墙头升上来,讪讪地笑着。
张宴林惊讶道:“廖姑娘。你扒在墙头做什么?”
廖春深将一只白色布袋提到墙头,“道:我摘些竹片做牙签。”
张宴林看了看那白色布袋,又看了看廖春深脸上不自在的神情,正犹疑间,忽听院内传来惊呼:“姑娘,你怎么吊在墙上了!玉烛你快来看啊!”
闻言,张宴林立刻转身踹开院门,快步走至东边墙角,让廖春深坐在自己的肩头,将她抱了下来。
玉烛闻声连忙跑出来,见廖春深高高吊在墙上吓了一跳,正要回去搬凳子,忽见张宴林闯进来将她抱住。
她这才松了口气,跑过去道:“姑娘你爬到墙上去干什么,要是摔下来可怎么办呢?”
廖春深笑道:“没事,我在这墙上吊上个一时三刻都没问题。”她将手套脱下来递给玉烛,转头向张宴林万福道:“多谢大公子。”
张宴林先是将手放于身前,后又别到后面负手而立,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廖春深方才想爬上去看看整座府邸的格局,没想到被张宴林抓了个正着,心中正打鼓,脸上却装作无事的样子,对玉烛说:“给大公子看茶。”又对海棠说:“去房里拿两个棉垫出来铺在石凳上。”
两人应声去了。廖春深又对张宴林道:“大公子是从老爷书房而来吗?”
张宴林看着她,“是。”
廖春深低头往布袋里摸了摸,寻出两片竹叶递给他,“这竹片成色不错,大公子回去用棉线或者蚕丝线穿起来,用来做牙签正合适。”
张宴林接过来放在阳光下端详,出其不意地说:“姑娘想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