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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警告 好好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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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祈川转去市区医院的傍晚,向随站在度假村门口的路灯下面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暮色里。
是沧远那边来的人接的,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态度恭谨,远远冲病床上的商祈川点了个头就退到门廊外面等着了。
向随想跟上去问两句,但商祈川被扶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够她读出其中“没事”这一个信息。
车子开走了。
她站在路灯下面,灯光被初升的夜色罩着一圈昏黄的晕。
陈姐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搭着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说天凉了别站太久。
向随拉了拉外套的领口,转身回酒店了。
脚踝处理过之后走路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回到房间冲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
窗外的山野被夜色覆成一片安静的深蓝。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是周念安和陆屿在项目组的群里问她情况。
她回了一句“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大家放心早点休息”。
周念安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就没再发了。
向随靠着床头,手机拿在手里翻转了两圈。
解锁,点开和商祈川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她退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医院那边的夜晚来得更安静。
商祈川被安排在单人病房,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远处城市边缘的灯光叠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带。
腰侧的伤口重新换过药,医生说不深但边缘不平整,要注意消炎。
输液换了新的吊瓶,点滴顺着透明软管流进手背的静脉里,匀速而安静。
他在床头靠了一会儿,刚合上眼,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很轻,然后是推开的声音。
走廊的光从门口漏进来,截成一个梯形摊在病房的地面上。
进来的人脚步不重,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商祈川睁开眼,没有动,只是转了一下眼珠看向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夹克,身形偏瘦,个头中等,面容在病房昏淡的灯光下显得模糊。
他来的时候头上压着一顶渔夫帽,直到门在身后关上,才把帽檐推了上去。
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脸,细长眼睛,薄唇。
嘴角天生带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像在笑,实际上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
“商总。”
那人走到病床边,没坐,就站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松弛地歪了歪头,“Evenk先生让我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山上受了点伤。”
商祈川看着他的脸。
对方没有自报姓名,但商祈川认得他——Evenk身边几个常露面的人之一。
代号他听过但没正式打过交道,底下人管他叫“阿威”,主要负责集团内部的人员动向监控和突发事件处置。
这类人不常出现在沧远实业明面上的业务场合。
但商祈川知道他们存在,也一直知道Evenk会在某些需要观察自己的时刻把这种人派出来。
“小伤,不劳费心。”
商祈川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发烧后的微哑,但语气平稳,面部的表情在病房灯光下看不出什么破绽,“帮我转告Evenk先生,谢他关心。”
阿威没有接这句。
他在病房里踱了两步,走到窗边,伸手拨了拨百叶窗的叶片,让窗外的灯光漏进来几束落在地面上。
他的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商祈川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从输液架到床头柜上那只空水杯到垃圾桶里的纱布包装袋,快速而全面地过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Evenk先生让我问一句,”
阿威转回身,靠着窗台,两条胳膊交叉搭在身前,“商总这次去滨城,公事办得还顺利?”
商祈川迎着他的视线。
“滨城数智物流枢纽的项目在推进中,前期对接情况回头我会整理一份简报发给Evenk先生。”
“哦,项目。”
阿威点了点头,重复了“项目”两个字,像是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
“Evenk先生当然关心商总的项目进度。不过他也让我多问一句——商总这次在滨城待的时间,比原计划长了几天。临港那边有几批货的周期在调整,Evenk先生的意思是,公事要紧,商总也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阿威特意把这句话夹在“项目”和“关心”之间说出来,轻描淡写的,但意思很明确。
商祈川没有回避。
他伸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平缓从容。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临港那边的调配表我走之前已经确认过了,这周该出的货不会延误。Evenk先生如果还有具体指示,可以直接发给我,我这边随时跟进。”
阿威盯着他看了几秒。
病房光线偏暗。
商祈川躺着的位置正好在床头灯的照射范围边缘,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中。
他回视阿威的目光,平静而坦然,像任何一个在病床上被同事顺路探访的病人该有的表情。
“商总辛苦了。”
阿威笑了笑,那个笑容被嘴角天生的弧度放大了一层,看着客气,但落在商祈川眼里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屏幕按了几下,然后翻转过来朝商祈川的方向亮了亮。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度假村酒店大堂门口的监控截图,角度是从上方俯拍的。
画面里商祈川背着一个女生正在上石阶,女生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只能看见后脑勺和半只耳朵,但商祈川的脸正对着监控方向,清晰可辨。
截图的时间点是今天早上。
“Evenk先生也知道商总年轻,在外面有些私事很正常。”
阿威的语气轻飘飘的,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不过集团里毕竟有些老派的人,盯着商总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也不是一两天了,Evenk先生让我转告商总,在外面走动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别留太多让人说道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两秒,然后语气忽然换成一种更随意的调子,像闲聊一样补了一句。
“哦对了,顺便一提,Evenk先生还说,商总之前在境外养伤那回,在曼谷医院住了好几天也跟外面断了联系,集团里那段时间有些传言,他老人家不太放心。商总这次伤好了之后,还是尽快把手上的事理一理,回那边一趟,让老人家亲眼看看你没事,大家都安心。”
商祈川的眼睫在那个瞬间有一丝极轻微的沉落。
他想起曼谷。
两个月前他确实在曼谷因“车祸擦伤”住过几天院。
那几天他实际在做什么他不确定阿威知道多少,但Evenk把这件事翻出来说本身就带着意味。
阿威的话里有几句是真关心、几句是敲打、几句是把Evenk的原话转述、几句是阿威自己加的料。
商祈川一时拆不干净,但他知道整段话的核心只有一句——“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我知道了。”商祈川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仍然平稳,像深水区表面不起波澜的水面,“替我跟Evenk先生说,这边事务收尾之后我就回去。”
阿威点了点头。
他重新把渔夫帽扣上,压了压帽檐,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位,从帽檐下面露出一只细长的眼睛,隔着一整个病房的距离看过来。
“商总好好养伤。”他说,“下次别往雨里走了,山里路滑。”
门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被距离拉成越来越细碎的节拍,最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病房重新陷入安静,只剩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进输液管的声音,和窗外远处城市边缘传来的、被距离磨钝了的车流低响。
商祈川靠在床头,没有动。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很久,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还在匀速地下坠。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严的门上,门板上方有一道狭窄的毛玻璃条。
走廊的感应灯光从那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冷白色亮线。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缓,像把胸腔里一个被攥紧的东西慢慢松开放回原处。
然后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
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重新放在柜子上,躺回去。
窗外的夜色深了下去。
远处城区的灯光在云层的折射下变成一层薄薄的、偏橙色的光晕,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望出去的世界。
商祈川闭上眼睛,输液管里的滴答声在他逐渐放缓的呼吸节奏里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没有起伏的节拍。
病房的灯还亮着。
他忘了关。
但也没有起身去关的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