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末》辞千叙

19、芊芊 “你爸要来

　　第二天早上向随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偏薄，灰白色的，像裹了一层没化开的雾。

　　她伸手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商祈川发来的。三个字

　　“醒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零七分。

　　向随把手机举在眼前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嗯”发出去。

　　那边回得很快

　　“芊芊还在你这里？”

　　向随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芊芊正蹲在枕头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头顶，然后打字：“在。一直养着。”

　　那边停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几秒，又发来一条：“我今天下午有空，想去看看它。方便吗？”

　　向随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方便。下午几点？”

　　“三点。”

　　“行。”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芊芊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她轻轻推了一下它的脑袋，说

　　“你爸要来看你了，他当年可是一声不吭把你丢下了5年，对这种始乱终弃的人，你要端着点架子啊。”

　　芊芊歪着头看了看她，耳朵转了转。

　　下午两点五十分的时候门铃响了。

　　向随正在客厅擦茶几，听到铃声站起来去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芊芊。

　　猫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盘在脚边，正歪着头看门口的方向。

　　她拉开门。

　　商祈川站在门口。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没有拿东西。

　　他看了一眼向随，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下。

　　“芊芊呢？”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向随侧身让他进来

　　“在里面。你进来吧，鞋在鞋柜上。”

　　商祈川换了鞋走进客厅。他弯腰换拖鞋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

　　芊芊站在沙发扶手上，两只前爪并排踩在软垫上，尾巴直直地竖着，耳朵朝前立得端端正正。

　　它看着门口那个走进来的男人，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

　　商祈川没有往前走。

　　他蹲在原地，和那只猫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芊芊的耳朵朝前转了转。它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然后它从沙发扶手上跳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商祈川走过去。

　　它在商祈川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仰着脸看他。

　　商祈川蹲在原地没有动，把一只手慢慢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停在半空中让它自己过来。

　　芊芊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它往前迈了半步，把脑门顶进了商祈川的掌心里。

　　商祈川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极轻的力道。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猫耳根后面的毛，从头顶顺到后颈。

　　芊芊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连续不断的，大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整个猫的身体都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向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商祈川的手指顺着芊芊脊背的弧度慢慢往下捋着，从头顶顺到尾巴根，动作自然而轻柔。

　　芊芊在他脚边绕了半圈，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仰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细细的。

　　商祈川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浅。

　　他直起身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芊芊立刻跳上他的腿，在他膝盖上转了两圈找了一个姿势蜷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背上。

　　向随站在茶几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喝水？”

　　“好。”

　　向随:“冰的？”

　　他说嗯。

　　她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

　　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她把水倒满。

　　端着杯子转身出来的时候，她刚走到茶几旁边，脚边忽然窜过一个灰蓝色的影子。

　　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商祈川腿上跳了下来，正低着头绕着她的拖鞋转圈。

　　向随被突然窜过来的猫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避开——拖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她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前倒去。

　　手里的玻璃杯脱手飞了出去，水在半空中翻了一道弧线。

　　她朝前扑倒的方向正对着沙发。

　　商祈川坐在那里，看见她朝自己栽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他的手接住了她的手臂，但两个人的重心都来不及重新调整——向随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面对面地摔进去。

　　她的胸口撞上他的胸口，水全部洒在了他身上，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把白色的衬衫从领口到腰腹全浸透了。

　　布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胸腔和腹部肌肉的线条轮廓。

　　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嘴唇和他的嘴唇之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唇上，温热而急促，带着一点乱了节拍的频率。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的位置，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沉稳中混着几拍不规则的加速。

　　她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面对面地跨坐在他腿上。

　　大腿贴着他的大腿，小腹贴着他的小腹，中间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那个姿势把所有不该贴在一起的位置都严丝合缝地贴上了。

　　向随僵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还撑在他胸口。

　　指尖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他锁骨的轮廓和颈侧微微搏动的血管。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商祈川也僵住了。

　　他的手还在她腰侧，手指隔着外套的面料微微收拢着，指节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滑到鼻梁再落到嘴唇，停在那里大概半秒，然后移开了。

　　向随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玻璃杯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没有碎。

　　她低头看着商祈川胸口那片湿透的白衬衫——布料贴着皮肤，从领口到腹部全部浸透了。

　　半透明的材质让底下肌肉的轮廓和皮肤的色泽全部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锁骨窝里还蓄着一小汪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对不起。”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尾音微微发颤，

　　“我……没站稳。猫突然窜出来，我怕踩到它。”

　　商祈川坐在沙发里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湿透的衬衫，手抬起来碰了一下领口，指尖沾了一点水。

　　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眼底那层薄冰一样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露出来的底色是暖的。

　　“没事。”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收得比平时慢。

　　向随站在茶几旁边，耳朵还是红的。

　　她捏着外套边沿，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找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衣服湿了。我找件干的给你换。”

　　“不用——”

　　“家里有。”向随打断他，“我爸以前留了几件衬衫在这里，还没拆封。”

　　她转身往卧室走。

　　商祈川靠在沙发里，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蹲在旁边的坐垫上歪着头看他。

　　他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背，猫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没有跳回他腿上。

　　商祈川靠在沙发靠背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湿痕。

　　水已经把衬衫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意慢慢渗进来。

　　他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接着第二颗。

　　湿透的布料被松开之后不再紧贴着脖颈，露出锁骨和颈窝的线条，水痕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滑了一小段。

　　他靠进沙发靠背里，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搁在猫背上慢慢顺着毛。

　　芊芊蹲在他手边，被顺毛顺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又响起了细细的咕噜声。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单手回了两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着被水浸透的半透明衬衫和敞开的领口。

　　向随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包装袋还没拆。

　　她走到客厅中央，抬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商祈川。他靠在那里，领口敞着，锁骨和颈窝的弧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光线里。

　　湿透的衬衫贴在胸口和腰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皮肤的颜色透过布料透出来，像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纸覆盖在什么温暖的东西上面。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把那件衬衫挂在门内侧的钩子上，退出来。

　　“你过来换吧。衣服挂里面了。”

　　商祈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路的时候湿透的衬衫下摆微微晃动着，贴着腰腹的布料随着步伐被拉扯出细小的褶皱。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她站在洗手间门旁边的墙前面，偏着头没有看他，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推门进去了。

　　门合上之后传来落锁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向随背靠着墙站着，手指捏着外套的边沿。

　　芊芊从客厅走到她脚边，仰着头看了看她，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猫，轻声说了一句：“你还挺热情的。”

　　芊芊歪了歪头，迈着步子走到洗手间门口蹲下了。

　　尾巴盘在脚边，面朝着那扇关着的门，像是在等。

　　向随看着那只蹲在洗手间门口乖乖等着的灰色小猫，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你还挺会挑时候。”她说。

　　芊芊没有回头，耳朵尖抖了一下，继续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