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末》辞千叙

17、吃醋 我错了～

　　*

　　向随周五下午收到靳迟年的消息，是在她刚开完一个内部短会回到工位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靳迟年发来的，就一行字

　　“听说你家猫养了好几年了，我最近也想养一只，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向随看了两秒，回了一句：“你想养什么品种的？”

　　那边回得很快：“还没定。你有空的话帮我参谋参谋？我晚上正好要去一趟宠物店。”

　　向随想了想，回了一个“行”。

　　下班之后，靳迟年的车停在她公司楼下。

　　车窗降下来半边，露出他干净利落的半张侧脸。

　　向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下班挺准时的，没加班。”

　　“周五一般不加班。”

　　靳迟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打方向盘将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两个人之间有一段短暂的沉默，不算尴尬，更像是被时间慢慢磨出来的松弛空隙。

　　他开了车载广播，舒缓的爵士乐调子平缓温柔，音量压得很低，刚好填满车厢的安静，又不会扰人思绪。

　　“你想养什么样的猫？”向随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特别想好的。”靳迟年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之前看过一只蓝金渐层，挺可爱的。但我不太懂怎么挑，怕买到体质不好的。”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带着几分认真请教的模样。

　　“蓝金渐层性格温顺稳定，很适合家养。”向随轻声解释

　　“别在路边小店随便买，最好找正规猫舍或者领养机构。价格会高一些，但猫咪的健康和品相都有保障。”

　　“你有认识靠谱的猫舍吗？”

　　向随稍稍回想：“城西有一家，我朋友她们就是在那买的。老板人很实在，口碑一直不错。”

　　靳迟年当即点头：“那就去那家看看。”

　　城西的宠物店藏在一条栽满老槐树的老街里，临街的橱窗亮着暖白的灯光。

　　几只软糯的猫崽趴在猫爬架上，互相依偎着舔毛，模样乖巧。

　　店铺门把手上挂着一枚小铜铃，推门而入时，清脆的叮当声轻轻响起。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戴着圆框眼镜，从柜台后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向随

　　“好久没见你了，你朋友上次买的那只猫猫还好吗？”

　　“挺好的，比之前胖了不少。”向随笑着应声。

　　老板的目光顺势扫过向随身后的靳迟年，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多问。

　　转头从内层猫舍抱出一只蓝金渐层幼崽，轻轻放在柜台上。

　　小猫不过两个月大，圆头圆脑，短绒的毛发在暖灯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浅琥珀色的眼睛干净透亮，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性格特别温顺，不怯生。”老板笑着介绍，“可以抱抱试试手感。”

　　靳迟年伸手去接，动作略显生硬，显然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幼猫，拿捏不好力道。

　　小猫窝在他掌心，轻轻抖了抖耳朵，伸出粉嫩的小肉垫，轻轻按了按他的虎口。

　　软糯细碎的触感传来，靳迟年微微一怔，垂眸看着掌心小小的一团。

　　“它不认生。”他抬眼看向向随，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向随看着他生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托稳一点，别让它摔着。”

　　靳迟年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尖。

　　小猫灵巧地偏头躲开，又调皮地抬爪按住他的指尖，乖巧又灵动。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着一人一猫，轮廓被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氛围安静又治愈。

　　向随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没过多久，靳迟年就从最初的生疏拘谨，慢慢变得熟练，能稳稳托着幼猫，轻轻晃着手臂安抚。

　　小猫彻底放松下来，忽然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

　　露出粉嫩柔软的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身前，毫无防备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向随看得心软，下意识凑近半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幼猫的绒毛细软轻薄，像初春刚冒头的草尖，触感绵软至极。

　　小猫亲昵地歪头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又乖巧。

　　几人在店里待了大半个钟头，老板细致地给靳迟年讲解幼猫喂养注意事项、疫苗周期和饮食禁忌。

　　靳迟年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猫，细致询问猫粮品类、养护细节，耐心又细心。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当场定下，只说回去仔细考虑一番。

　　两人走出店铺，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初秋的夜风干爽微凉，穿过层层槐树叶，轻轻拂过肩头，温柔又清爽。

　　靳迟年刻意走在靠车道的外侧，护着身侧的人。他低头看了眼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两道影子，忽然开口：“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家猫叫芊芊？”

　　“嗯。”

　　“名字是你取的？”

　　向随脚步微顿，轻声回道：“不是，以前别人取的。”

　　靳迟年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轻掠而过，得体又分寸恰当。

　　他上前拉开副驾车门，等向随坐好，才绕回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车流。

　　沿路路灯次第掠过，明暗光影交替落在两人脸上，车厢里安静闲适。

　　靳迟年没有再开广播，安静行驶了一段路，侧头看向她

　　“今天辛苦你了，帮我参谋这么久，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向随轻声道。

　　靳迟年没有执意强求，只笑着补了一句

　　“等我把猫定下来，喊你过来看看。”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向随道谢下车，站在路边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传来车辆启动的轻响，那辆车缓缓驶出街口，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一闪，很快消失不见。

　　回到家，推门开灯。

　　芊芊一如既往蹲在玄关处等她，毛茸茸的身子稳稳坐着，尾巴尖轻轻晃动，是每日迎接她回家的常态模样。

　　向随弯腰换鞋，小猫凑过来，细细嗅了嗅她的手背，又仰头认真嗅了嗅她的外套袖口。

　　片刻后，它缓缓后退半步，稳稳蹲坐在原地，原本晃动的尾巴骤然停住不动。

　　向随将包放在鞋柜上，低头看向它，伸手想去摸它的下巴。

　　芊芊轻轻偏头，安静避开了。

　　动作幅度不大，却格外明显。

　　向随的手悬在半空，看着眼前的小猫。

　　它没有跑开，乖乖蹲坐原地，两只前爪并拢放平，耳尖微微向后压着，下巴轻轻收紧，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疏离。

　　向随再次抬手，轻轻抚上它的头顶。

　　这一次芊芊没有躲开，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眯眼蹭蹭、主动撒娇，只是安静僵着身子，任由她抚摸。

　　几秒后，它起身甩了甩尾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客厅的猫爬架。

　　背对玄关蹲下，圆润的灰色背影朝着她，耳尖依旧微微下压，透着满满的小情绪。

　　向随看着那团赌气的背影，愣了愣，低头凑近袖口轻闻。

　　上面沾着一缕淡淡的、陌生的幼猫气味。

　　她瞬间了然。

　　她缓步走过去，隔着几步距离轻声喊：“芊芊。”

　　小猫一动不动，唯有耳尖轻轻动了动，却始终不肯回头。

　　“芊芊。”她又唤了一声。

　　这次它的尾巴尖极轻地颤了一下，依旧固执地背对她。

　　向随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罐猫咪零食罐头打开，将食碗轻轻摆在猫爬架旁，蹲在一旁安静等待。

　　清甜的肉香缓缓散开，芊芊的鼻尖轻轻抽动，明显动了心思，身子微微前倾，却依旧不肯转头。

　　向随将碗又往它跟前推了半步，几乎贴到它的爪子边。

　　小猫的尾巴尖终于大幅度晃了晃，情绪松动了几分。

　　向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后背的绒毛，放软语气：“芊芊，我错了。”

　　芊芊的耳朵轻轻竖起半秒，又傲娇地压了回去。

　　向随索性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橱柜门，静静看着那团赌气的小背影，耐心哄着

　　“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碰了别的小猫。”

　　尾巴尖顿了顿，继续轻晃。

　　“那只小猫才两个月大，特别小，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耳朵而已。”

　　尾巴晃动的速度微微变快，像是愈发委屈。

　　“而且它是公猫。”

　　晃动的尾巴骤然停住。

　　向随忍不住带上一点笑意，重复道：“真的，是小公猫。”

　　僵持几秒后，芊芊终于缓缓转头。

　　它将下巴搁在爪子上，歪着脑袋看向随。

　　琥珀色的眼眸澄澈透亮，带着几分审视与傲娇，分明是一副“勉强原谅、暂且听听”的模样。

　　向随抬手，慢慢伸到它鼻尖前，让它细细嗅闻自己的掌心。

　　芊芊的鼻尖轻轻抽动几下，确认没有陌生气味后，终于抬起身，往前迈了半步，软软的脑门主动蹭进她的掌心。

　　向随五指收拢，温柔揉着它蓬松的绒毛。

　　芊芊喉咙里缓缓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彻底卸下了别扭的情绪。

　　“今天脾气这么大，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小气。”向随轻声调侃。

　　小猫不理会她的打趣，只顾着往她掌心蹭，黏人又温顺。

　　向随顺势将它抱起来，稳稳放在腿上。

　　芊芊在她膝盖上转了两圈，寻到舒服的姿势蜷起身子。

　　下巴搭在她的小臂上，双眼微眯，满足的咕噜声愈发清晰。

　　向随靠着橱柜，指尖轻轻绕着它柔软的耳尖，缓缓顺着脊背的绒毛。

　　晚风从厨房未关严的窗缝渗进来，带着初秋浅浅的凉意，拂过她的小臂。

　　窗外的夜色温柔静谧，细碎的灯火透过窗纱落在地砖上，星星点点，安稳又温柔。

　　腿上的毛团温热柔软，呼吸均匀绵长，偶尔轻轻抖一下耳朵，安稳又治愈。

　　一室安静，岁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