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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宫 爹爹也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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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白沉默着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默默抬头看向了天。
今天是个好天气,只是透过院墙,难免受到四四方方墙体的阻碍,看得不太清楚。
若是鸟儿要飞翔,井底的蛙要跳出来,其中的痛苦和挣扎她们便要承受。
偏殿中的皇后抬手,一旁的内侍便心领神会,走上前将一块令牌送到了沈长念的手中。
“本宫赐你一块令牌,持此令牌,你便可自由出入后宫之中。”
说罢,皇后站起身。
她不能离宫太久。
可是平民出身的她,却总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梦到田野里那碧蓝蓝的天。
日子苦,苦到一年到头吃不了一口肉。
如今是心里苦,一年到头,又从头至尾,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宫殿,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寥寥几步。
偏殿的门打开,江疏白毕恭毕敬弯腰行礼。
沈长念回头,和江疏白对视了一眼。
他今日穿了大红色官袍,头戴黑色乌纱帽,更加显得长眉入鬓,俊美无俦。
皇后站起身,将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楚。
她轻笑了一声。
“江大人,似乎还未曾婚配?”
皇后看着手持令牌的沈长念,越看越觉得合适。
她心中也有考量。
江疏白与圣上一同长大,虽说能力超群,但是婚配问题却始终敏感。
圣上几次想赐婚都在犹豫。
如今太子已经十五,蠢蠢欲动,圣上势必要拉拢丞相。
这场姻亲,相信也是圣上想要看见的。
江尚书和沈丞相可以关系一般,但皇帝想让他们好,那他们就得好。
皇后敛下眉目,伸出手温柔看向沈长念。
“长念,过来。”
沈长念依言走到了皇后的身边,未敢抬头。
皇后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抬头让本宫看看。”
江疏白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沈长念已经及笄,却未曾听闻许过人家。
皇后金口玉言,若是……
若是开口婚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酸涩和紧张将江大人的全身包裹住,他咬紧牙关,努力克制着自己。
皇后赐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哪怕沈长念嫁过去,也是荣耀满身的。
江疏白,你不可无礼,这不是君子行径。
这不是君子行径,不是君子行径……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可偏偏说不出半句阻拦的话。
“有勇有谋,蕙质兰心,本宫看你,似乎与江大人就不错。”
江疏白猛一抬头。
他的脑中空白了一瞬,像是儿时带着圣上爬树,他先爬,从高处摔下来的时候那样。
眼前白光一闪,可身体却下意识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
他还未曾说话,便被沈长念的声音给打断。
“自古就说人有三喜,分别为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沈长念跪在地上掷地有声。
“男子可以为了金榜题名而推迟自己婚配的时间,为何女子不可?”
说着,她便叩了一个头。
“如今女子学堂只开了一个头,要干的事情还有很多。臣女甘愿推迟婚配,来让更多的女子有书可读。”
皇后看着面前深深跪下的沈长念,突然就想到了当初接到先帝圣旨的自己。
她只是普通的清白人家,当时满心欢喜,也是深深跪下,接过了圣旨。
从此就只剩下了四方的天,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宫墙。
“臣,早就打定主意要投身社稷,无心婚配,恐怕会耽误了沈姑娘。”
他的声音干涩,嘴巴却自己说出了最妥帖的回答。
可江疏白自己也不知道,他跪下的那一刻,是想谢恩,还是想拒绝。
他喜欢沈长念,自他见她的第一面。
少女及笄,盛大的典礼上,他只见了一面,从未动摇过的心便从此漏跳了一拍。
及笄礼结束的三个月后,沈长念又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副头面。
是京城最好的妆楼打造的,想必是花了三个月的功夫。
可及笄礼已经过去,再送礼也已经是失礼了。
偏偏这个人还无从查起,这幅头面便从此进了库房,再没有拿出来过。
这件事没有在沈长念的生活中掀起任何涟漪,但江疏白却清楚自己做了多么不理智的事情。
沈家有女,君子好逑。
他坐在书桌前,书页迟迟翻不过去。
头面是他及笄礼结束之后去妆楼订的。
等他冷静下来,已经把定钱给了。
黄宝石的头面,很适合沈长念。
天真烂漫,又端庄稳重。
江疏白莫名就想到了这一桩旧事。
皇后看着沈长念,也心软了一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那便罢了,江疏白。
歇了你的心思。
沈长念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昭文,露出一个笑来。
昭文却觉得心情复杂。
这场赏花宴,本身规格不会如此之高,甚至连皇后娘娘都请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的表哥,觉得心情复杂。
真的不喜欢长念,又何必出钱又出力,还要瞒着不让她知道。
自己的这位表哥从她记事以来就没干过这么拾金不昧的好事。
赏花宴结束,沈长念也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昭文,你今晚好好休息,后日我们宫里见。”
昭文点点头,心里装了事情的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她送走了沈长念之后便去了江夫人的院子。
沈府。
“你是说,你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让你当了女官?”
沈正坐在太师椅上,下意识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沈长念点了点头,又趴在喜上眉梢的沈母肩头撒娇。
“这是个好事,但你流言缠身,最近虽然偃旗息鼓,但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
沈正到底还是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女儿。
明明相貌才情样样优秀,却偏偏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
“知道了,爹,女儿有分寸。”
闻言,沈正叹了口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图谋甚大啊。”
沈长念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脊梁与沈正对视着。
一老一少谁也不让谁,沈正作为丞相,不动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
偏偏自己的女儿坐在那里,镇定自若,半点没有露怯。
“你从小闹着要读书,我和你娘依你。你长大了想打理学堂,虽然出格,可是人生于世,听了圣人训,有抱负是好事。我和你娘也依你。”
沈正喝了口茶。
“昭文郡主家有座马场,可不是为了顾大人修建的,我知道,可女子出门不易,有个手帕交也是好事。”
沈长念沉默着看着自己的爹爹。
“不安于室,长念,爹爹如今却不知道,当初让你读书是好是不好。让你见了外面的广大,却没办法放你出去。是爹爹的错。”
厅内一时间沉默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炸开的声音。
“爹爹,女儿自会撕开一道出去的口子,还请爹爹莫要见怪。”
沈长念站起身来,跪在了沈正的面前。
“若是怕连累沈家,女儿到了十八,可以自行绞了头发做姑子,绝不连累沈家上下半分。”
刚刚还脸上带笑的沈母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那青灯古佛,一世寂寞,岂是自己的女儿能够受得的?
沈正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沈长念说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除非他现在就开始与她相看人家,到时候嫁过去,孩子一生,后宅的琐事一牵绊,再有能耐的女子也会乖乖待在后宅一辈子。
“如今朝堂就差一个引子,圣上的意思,是让沈姑娘放手去做。”
那日与江疏白在书房的对话沈正依然记得。
沈长念的女子学堂到时候一定会引起天下震动,搅浑了朝堂的水,才好下水摸鱼。
可是自己的女儿,现在是风光无限,等太子落马,朝堂肃清了呢?
她又拿着谁去为自己背书?
沈正心里是不愿意女儿涉险的。
可是他也清楚,这个节骨眼,中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选择太子,就只能效忠于圣上。
“后日在后宫中,切记万事谨慎,说话做事要三思而行。”
沈正到底还是无法,只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叛逆的女儿。
女子学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也不清楚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能期盼自己这把老骨头能活得再久一点。
另一边的江府则显得安静得多。
江疏白孤家寡人一个,晚上不办公也是坐在书桌前翻阅典籍。
可是这次,他面前的书页又是迟迟没有翻过一页。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沈长念今日的样子。
月白长裙,素色银簪,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清亮。
可为何,他的梦里总是梦见一双含泪的眼睛,和痛彻骨髓的心疼?
他手里摩挲着那枚荷包,久久不语。
好像曾经发生过很多事情,而现在又重新来了一遍似的。
他站起身来,下意识扶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处,已避免磕碰到什么易碎的物件。
江疏白一时间愣住了。
他的腰间从没有佩戴过任何东西,为何会有这个习惯?
就好像,他的腰间挂了一枚他戴了很久的玉佩一样。
月上柳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进宫流程繁琐,四经天沈长念便已经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
“今日入宫,一切小心谨慎。”
沈母看着女儿身穿金红色的女官服饰,却忍不住抹了一下眼泪。
自己的女儿要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她只剩下担心。
时间紧,任务重,沈长念只来得及用帕子轻轻在沈母面上擦了一下。
“娘,等我回家。”
沈母站在门前,看着女儿乘坐的马车辘辘远去。
“大人,我们走吗?”
街角处,江二坐在马车前面,看着沈长念的马车走了,才试探性问江疏白。
他道怎么回事,自己家爷今日三经天便起了床,穿戴整齐甚至还绕了路,专门跑到这处街角让他停车。
天色黑沉,江疏白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等待着,直到沈府大门打开。
“走吧。”
马车里的人终于出声,江二这才驾着马车重新回到往日上朝要走的大路上。
他们又汇入了上朝马车的车流中,好像今日一切如常,江大人从来没有等待过谁,担心过谁一样。
“今日早朝结束你且再等等,我入宫去看看太后。”
江疏白下车前对江二嘱咐了一句。
主子今日要去后宫?
江二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外男,往常看望太后都得是圣上再三催促才去看一次。
怎么这段时间看望她老人家这么勤?
江二也不敢妄加揣测,只能拴好马车静静等待着。
而另一边,郡主,县主的马车也陆陆续续停在了宫中的小门门口,女儿们个个穿着端庄,看着却有些惴惴不安。
入宫陪读,读什么?
她们从小便读过女戒女德,再多的也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