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失手捅穿反派后》想当年我是个好人

5、今日天气：多云 谢谢哥哥

　　解贺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复杂，像是权衡，又像是一点细微的难堪。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转向李明真，抱拳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分斟酌：
　　“这位道友，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请讲。”李明真颔首，神色平静。
　　“前方毒瘴凶险，队伍需全力维持阵型前行，恐难分心周全护持所有人。”他侧身，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人群边缘、几乎与灰白瘴气融为一体的单薄身影，“可否，劳烦道友，暂且看顾我这位，同伴，一同前行？”
　　李明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是那个叫解意的少年。他的身形在宽大的宗门服饰下显得过分清瘦，仿佛一阵稍猛的风就能吹折。独自站着，与忙着组队、服药、调整气息的众人隔开了一段无形的距离，不像恐惧，也不像孤立，倒像是一种，彻底的无关。
　　她收回目光，对解贺延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心中却浮起一丝古怪的涟漪：怪事。
　　昨夜林中遇袭，形势危急时，这位男主可是言辞锋利，隐隐有要将这少年舍出去“平息虎患”的意思。怎么过了一夜，毒瘴当前，反倒特意托人护着他了？
　　她又瞥了一眼那少年沉静的侧影，一个念头倏地闪过：两人都姓解，莫非是兄弟？
　　若真是兄弟，昨夜那一出，岂不活脱脱是话本里写的，修苍生大道、胸怀天下的正道魁首，为顾全大局，忍痛抉择，甚至不惜牺牲至亲？
　　想到这里，李明真不由得在心底“啧啧”两声，看向解贺延背影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
　　果然是天命所归的男主模板。这“大义灭亲”的觉悟，这担责护弱的姿态，哪怕只是做戏，也做得周全。
　　她不再多想，抬步走向那独自立在瘴气中的少年。越是走近，越觉得这少年周身的气息静得诡异，不像活人，倒像一尊被遗忘在晨雾里的白玉雕像。
　　“走吧。”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淡，“跟紧些，别掉队。”
　　少年缓缓抬起眼睫。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浸在冰水中的琉璃。只是里面空空荡荡，映不出林影，也映不出她。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视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李明真不再看他，转身跟上已经重新开拔的队伍。浓浊的毒瘴扑面而来，即便服了解毒丹，喉间仍泛起一丝腥甜。
　　她小心地控制着呼吸与步伐，保持着既能随时援手少年、又不过分靠近的距离。背后那道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的注视，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脊骨上。
　　瘴气越来越浓，已经快看不到前面的身影，李明真的步子也越来越大，跟在她身后的人已经隐隐出现喘息，步子也乱了，拖沓声严重。
　　李明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那道略显踉跄的身影。
　　“我背你走。”她语气果决，不容置喙。
　　太慢了。再让他自己走下去，怕是真要彻底掉队。
　　她将背上的布包拉到身前，就地微微俯身，摆出一个稳固的待背姿势。
　　等待。
　　少年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蹲下的人，墨玉般的眼眸里空寂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也读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快点。”李明真瞥了一眼远处已彻底没入浓雾、不见踪影的队伍，催促道。
　　话音落下片刻，她才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躯体覆了上来。少年的身量远比看上去高大，当他完全伏上她的背脊时，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李明真略微调整重心，手臂绕过他的腿弯，在身前松松交叠，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稳稳站起。
　　脚下发力，便疾步向前追去。
　　林间路径越发崎岖，横生的枝桠不时探出。李明真无心也无力一一避让，多数时候只是压低身形，径直穿过。
　　视线不经意扫过身前那双交握的手，肤色冷白，指节分明，此刻却已被粗糙的树皮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有一处甚至微微破皮。前白皙的的双手，上面已经有被树枝打过的痕迹，严重的已经泛着红痕。
　　她心里暗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手。
　　这念头刚落，眼前便不合时宜地闪过先前惊鸿一瞥的那张脸，秾丽近妖，却又脆弱如琉璃。
　　她到底是怕暴殄天物了。
　　“前面枝杈多，趴低些，贴着我背。”
　　背上的人似乎静默了一下，他身形太高，即便伏着也能轻易看到背他之人的侧脸。方才那一瞬间，她看向他手背的眼神，被他尽收眼底。
　　着迷，惋惜，不忍。
　　解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一双手而已，有何可惜？
　　眼前又是一处低垂的枝桠，边缘还挂着未散的毒瘴水珠。余光里，少年依旧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对迫近的危险恍若未觉。
　　李明真以为他是心疼手上添了新伤，再次忍不住开口，这次语气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趴下！当心划到脸！”
　　这次，少年听到了。他顺从地将身体压得更低，下颌几乎抵上她的肩窝。
　　李明真悬着的心莫名一松。还好，这么一张脸，若是破了相，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令人痛心疾首。
　　她想着，侧身险险避过那根最粗的枝干，此后便收敛心神，心无旁骛地赶路。
　　背上的解意，因身材高大，调整姿势后，整张脸便自然而然地埋入了她颈侧。温热细腻的皮肤下，血脉在轻轻搏动，一股干净清冽、混着果香与阳光的气息萦绕鼻尖。
　　这气息让他莫名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他不由自主地，又往那温暖的源头贴近了一分，近乎依恋地蹭了蹭。
　　“你干什么！”
　　正专心赶路的李明真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脚步猛地顿住，声音因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拔高。
　　颈窝处，解意抬起脸。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上沾染的细微水汽。他浅色的眼眸此刻仿若浸了水光的琉璃，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懵懂与，可怜。
　　“冷。”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猝不及防的美貌冲击，如同迎面一道无声惊雷。
　　李明真大脑“嗡”的一声，思绪瞬间短路，方才的质问和警惕烟消云散，只剩下眼前这张放大到极致的、具有诡异吸引力的脸。她晕乎乎地，几乎是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喃喃道：
　　“噢……那、那你趴着吧。”
　　“嗯。”少年得到了许可，嫣红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漾开一丝极淡、却足以勾魂夺魄的笑意，“谢谢哥哥。”
　　这笑容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李明真彻底宕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数十秒后，皮肤上的战栗再次袭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睫毛快速眨动数下，恢复清晰的视线和对身体的掌控。
　　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肩上的人一眼。
　　怎么回事，活了几百年了，竟然被皮相所惑，还不止一次！
　　她心下狠狠唾弃自己，却也再顾不上计较背上那点似有若无的暧昧贴近，只一味的埋头加快脚步。
　　难道他是狐狸精转世？专擅蛊惑人心？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又飞速地、极隐蔽地侧眸瞥了一眼。不料，正正撞入少年尚未收回的目光中。
　　她神色一恍惚，接着指尖快速按进手心，疼痛拉回飘散的思绪后，再不敢回头看他。
　　对她来说，看一眼就有一种被摄住魂魄的“呆”与“空”，那是全然被动的接收与震撼。
　　不能再看了。她心有余悸。这人，太邪性了。跟中邪了没什么两样！
　　解意安静地伏在她肩头，将她从震惊、迷惑、自责到强作镇定的所有细微表情，尽数收入眼底。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意味难明。
　　随即，他重新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入那令他感到莫名安宁的颈窝，仿佛那是一片可以隔绝所有黑暗与喧嚣的净土。
　　埋头赶路果然快，她已经看到瘴气外站立的人了。
　　他们已经出去了，此时在林子外的空地上休息。
　　李明真再次加快脚步走向外面。
　　直至众人面前，她像是烫手山芋般将人迅速放到地面。
　　“多谢道友。”解贺延俯身致谢。
　　李明真摆摆手，“应当的！”
　　“不只道友姓名，师出何处？”他试探的开口，随后解释，“方便以后感谢道友。”
　　“李漁，散修。”我简洁明说。
　　告诉他名字也无妨，增加好感度。
　　但是为什么是这名字，李明真一路上已经想清楚了。
　　男性身份方便和男主搞好关系，她决定以后就以李漁的身份出现。
　　直到男主的任务完成，她再恢复原身。
　　这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对于她来说，相貌平平，男女都一样。
　　怎么方便怎么来。
　　她向众人告退，身形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留下角落的解意看着人消失的背影，垂下眼皮，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