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6、温柔呼名，暗立屏障 自赵氏应下

　　自赵氏应下文书之事，陆筝便正式留在清芷偏院，成了宋荞的贴身侍女。
　　她言行妥帖，进退有度，伺候起居细致周到，半点不输府中资深老仆。往日里散漫懈怠、看人下菜碟的几个下人，不知为何，对着这位新来的清冷侍女，心底莫名发怵，不敢再肆意偷懒、克扣小姐用度，院里一时规整清净了许多。
　　只是宋荞全然顾不上这些，整日心心念念的，唯有陆筝未愈的伤势。
　　她时时记挂，隔上片刻便会轻声询问伤势，晨起亲自查看换药，夜里总要确认一遍伤口未曾渗血才肯安心。哪怕陆筝动作轻柔毫无异样，她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她稍动牵扯伤口、加重伤势。
　　午后日色温和，窗下清风徐徐。
　　宋荞倚着窗榻闲坐，看着立在一旁安静垂眸侍立的陆筝，身姿清挺，眉眼清冷，始终带着一丝疏离的拘谨。她斟酌许久，才轻轻开口，语气软温又小心翼翼。
　　“阿筝，我一直未曾问你。”
　　话音落下，陆筝微怔，抬眸看向她。
　　宋荞耳尖微热，浅浅解释：“整日连名带姓唤你，太过生分。往后我便唤你阿筝，好不好？”
　　她性子柔软，最喜亲近暖意，早已将陆筝视作身边最亲近的人，实在受不住这般主客疏离的称呼。
　　陆筝眼底微动，心头那片常年冰封的软处轻轻一颤。
　　世人唤她，或是敌寇刺客，或是直呼全名，冰冷且带着戒备恶意，从未有人这般温柔亲昵，唤她一声阿筝。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恪守侍女本分，恭顺垂首，语声规整恭敬：“奴婢在。小姐随意唤便可。”
　　她刻意自称奴婢，摆正主仆分寸，不敢越矩半分。昔日游走生死棋局、从不屈居人下的细作，如今心甘情愿，俯首为仆。
　　宋荞见她顺从，眉眼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心底暖意融融，又轻声问道：“对了，你家乡在何处？家中可还有亲人等候？”
　　她问得极轻，生怕触到她的痛处，随即又真诚补道：“你若有家可归，我便安心让你在此养伤。待我明年及笄，便可自己做主身边人事，到时我给你备好充足银两、置办行装，干干净净送你出府，让你安稳归家，不必再漂泊受苦。”
　　她从不曾想过要困住陆筝，哪怕如今格外贪恋这份难得的陪伴，依旧真心盼着她能有安稳归宿。
　　陆筝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沉落在少女纯善软糯的脸上。
　　她何来家乡，何来亲人。
　　半生游走刀光剑影，身负细作之命，来路是杀伐，归途是绝境，世间从无她容身的故土。任务失败后，她更是孑然一身，天下之大，再无一处可归。
　　良久，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凉：“奴婢无家可归。”
　　短短六字，落得无声沉重。
　　宋荞心口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了上来。她看着眼前清冷孤苦的人，想着她重伤流落街头、被市井无赖肆意欺凌的模样，再想到她如今温顺侍立、步步谦卑，一时鼻尖微涩。
　　她主动微微倾身，语气柔软又笃定，带着少女最纯粹的怜惜：“那便不走了。”
　　“阿筝，你往后就留在我身边。我虽没什么本事，护不住太多东西，但我定然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人欺负、四处飘零。”
　　陆筝抬眸，撞进她澄澈温柔的眼底。
　　那一刻，她心底所有残存的疏离与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面上依旧温顺恭谨，躬身应下：“是，奴婢终生伺候小姐。”
　　无人知晓，温顺侍主的表象之下，陆筝从未停下筹谋与探查。
　　白日里，她尽心伺候宋荞起居，细致妥帖，安分守己，做最寻常不过的贴身侍女。可每到夜深人静，待宋荞伴着长明灯火沉沉睡去，她便悄然起身，不动声色探查整座尚书府的脉络。
　　她默记府中院落分布、下人派系、赵氏的人脉心腹、日常行踪，摸清内宅规矩、份例克扣的门道、主院与偏院的利害冲突。
　　她查清老爷宋砚疏于内宅、耳根偏软、极易被赵氏蒙蔽；查清赵氏心胸狭隘、忌惮嫡女、早有打压宋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