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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软语相争,寒刃隐忍 一夜长明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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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长明烛火,温软静谧。
宋荞睡得安稳,许是身边终于有了旁人相伴,不再是孤身一人守着空寂长夜,往日萦绕心头的惶恐尽数消散,呼吸轻柔绵长。
身侧的陆筝却彻夜未阖眼。
她始终保持着浅眠警醒的姿态,脊背微绷,感官悉数敞开,细细察觉周遭所有动静。身侧少女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枕畔,软糯干净,无半分恶意,让她常年紧绷的神经,难得有了一丝松弛。
连日刺杀逃亡、重伤奔逃的疲惫翻涌而上,心底层层叠叠的戒备壁垒,也在这整夜安稳温存中,悄悄松动软化。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宋荞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转头查看陆筝的伤势,见她肩头包扎完好,没有渗血迹象,才彻底放下心来。她一如既往细致贴身,亲自打来温水,替陆筝擦拭脸面、整理衣襟,又将温热的早膳端到她面前,事事亲力亲为,温柔妥帖。
她依旧不多问、不探究,只默默照料,真心实意待她好。
陆筝安静受着这份优待,垂眸望着少女忙碌软糯的身影,眼底冷戾渐褪,一丝极淡的心软悄然滋生。只是多年生死浮沉、权谋算计刻入骨髓,她依旧隐忍克制,不露半分心绪,静静观察着眼前一切。
二人刚用完早膳,院外便传来一阵张扬喧闹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簇拥的动静,与这偏院常年的冷清格格不入。
赵氏一身绫罗绸缎,妆容精致,带着两个贴身仆妇,踩着晨光径直闯入屋内,眉眼间带着惯有的轻慢与挑剔,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立在角落、身形清瘦、一身素衣的陆筝。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陆筝下意识侧身半步,隐在宋荞身后不远处,垂手而立,低眉敛目,一副温顺卑微的侍女模样,将满身锋芒与武艺尽数藏起,周身只剩沉寂隐忍。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与戒备。
赵氏扫视着陆筝,语气刻薄讥讽,字字带着打压:“听闻大小姐昨日出府踏青,竟善心大发,从街头领回了一个乞丐?”
她轻嗤一声,居高临下,句句戳着宋荞的痛处:“这里是堂堂吏部尚书府,位列朝堂清流世家,不是街边收容流民的乞丐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领进门的。”
宋荞闻言,上前半步,身姿纤细却稳稳立着,护住身后的陆筝。她性子娇憨不争,却从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折辱自己护着的人,软糯的声线里带着难得的坚定。
“姨娘误会了。”宋荞垂眸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不卑不亢,“陆筝并非寻常流民乞丐,她伤势沉重,孤身在外定然凶险,恐有性命之忧。女儿偶遇,不能见死不救。”
她抬眸看向赵氏,坦然开口,说出自己的打算:“女儿想将陆筝留在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女。往后她只伺候我一人,安分守己,绝不惹事。还请姨娘通融,替她办理一份官府落脚文书,让她能安稳留在府中。”
赵氏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挑眉冷笑:“贴身侍女?”
她刻意上下打量宋荞,句句刻薄,极尽打压:“你自己的份例年年被裁,吃穿用度都紧巴巴,连自身度日都拮据窘迫,如今倒是大方,还想凭空养一个闲人?怎么,大小姐如今善心泛滥,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要接济外人?”
这话字字诛心,直白点出宋荞在府中无依无靠、受尽磋磨的窘迫,毫不掩饰对这位嫡女的轻视。
宋荞指尖微攥,心底掠过一丝委屈,却未曾退缩,抬头正色道:“份例不足是女儿的事,陆筝的吃穿用度,我一力承担,尽数从我自己的份例里出,绝不占用府中公账,不劳姨娘费心。”
她素来温顺,此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软而不怯:“若是姨娘执意不肯通融,不肯为她办理文书,那女儿便亲自去前院书房,找父亲禀明此事,请父亲做主。”
这话一出,赵氏脸色瞬间一沉。
宋砚素来不喜内宅纷争,赵氏常年把持中馈,最怕夫君过问内宅琐事,一旦闹到老爷跟前,即便她有理,也落得个苛待嫡女、无事生非的名声,得不偿失。
她盯着宋荞看了半晌,见这素来温顺懦弱的嫡女,今日竟难得硬气了一回,心知拿捏不住,只能暂且退让,语气愈发阴冷不耐。
“不过是一个卑贱下人,也值得你惊动老爷?”
赵氏咬牙冷哼,字字带着拿捏与算计:“我可以应下,替她办落脚文书。但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此人入府之后,一切吃穿度用,全由你私人份例支出,分毫不走公中账目。往后她若惹出半点事端,我唯你是问。”
宋荞闻言,当即松了口气,眉眼稍稍舒展,轻声应道:“多谢姨娘。”
赵氏懒得再多留,冷扫了角落的陆筝一眼,目光带着警告与鄙夷,随后带着仆妇拂袖离去,脚步重重,满是愠怒。
屋内终于重归安静。
全程,陆筝始终垂手立在原处,一言不发,隐忍沉默。
她将方才的对峙尽数看在眼里。看着素来怯懦温顺、无人庇护的少女,为了一个刚相识一日的陌生人,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掌家姨娘,不惜抬出父亲施压,软声相争,寸步不让。
她见过无数趋利避害、薄情寡义之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自身深陷泥泞,受尽磋磨,还愿意拼尽全力,为陌生的自己撑起一方安稳。
心底冰封的坚硬,彻底碎裂消融。
陆筝缓缓抬眸,沉沉目光落在宋荞软糯干净的侧脸上,眼底再也无半分最初的猜忌与冷戾,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执念与护惜。
从此,她不再是潜伏窥探的细作,只是宋荞一人的侍女。
谁欺她孤弱,她便护她周全。谁予她难堪,她便替她尽数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