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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夜留灯,同榻安身 晚膳用得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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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用得安静无声。
宋荞小口扒着白饭,全程不曾多言半句,更不打探陆筝来历身世,只时不时抬眼留意她的神色,生怕她伤口不适。待碗筷收拾妥当,屋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院落静得能听见风吹枯枝的轻响。
宋荞想起她满身血污,衣衫破损不堪,难免局促,起身开了自己的衣箱。
她份例常年被克扣,衣物本就不多,翻来翻去,只挑出一身素色柔软的里衣与宽松外袍,料子干净绵软,是她平日舍不得穿的衣物。
她将衣物轻轻叠好放到陆筝身侧,眉眼温顺:“你的衣衫破损又沾了血,不能再穿了。这是我的衣裳,尺寸宽松,你暂且先换上,舒服些。”
说完,她端来温水,取了干净软巾,细声细气地道:“我帮你擦一擦身子,避开伤口,不会碰疼你的。”
陆筝坐在榻边,脊背微僵,黑眸沉沉锁住眼前少女。
她一生遇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心怀歹意,刺杀、算计、背叛是她的日常。从未有人待她这般细致妥帖,不求回报,不问来路,哪怕自身窘迫,也愿倾尽所有善待一个陌生的落难人。
宋荞动作极轻,软巾擦过她完好的肌肤,温温软软,不带半分冒犯。她始终守着分寸,刻意避开肩头重伤,一举一动皆是纯粹的体恤。
一室烛火摇曳,暖光温柔,冲淡了陆筝身上经年的冷戾。
待收拾妥当,屋内焕然一新。
宋荞收好软巾,微微垂眸,犹豫片刻,才轻轻开口,是她今日第一次主动问话:“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陆筝睫羽微颤,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线偏冷,带着一丝未散的疏离:“陆筝。”
“陆筝……”
宋荞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真心夸赞,语气软糯又真诚:“真好听,像琴弦轻鸣,清泠又温柔。”
陆筝抬眸看她。
少女眼底干净透亮,夸赞不是客套敷衍,是实打实的喜欢,直白又纯粹,坦荡得让人心底层层壁垒都悄然松动。
宋荞未曾察觉她眼底复杂心绪,自顾自轻声道:“夜里天凉,你伤势未愈,不便睡外间软榻。今夜同我睡吧,我的床宽敞,足够容下两人。”
她怕陆筝顾虑,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安稳:“你安心住着,明日我慢慢帮你解决身份户籍的事,往后不必再四处漂泊,受人欺凌。”
陆筝静默颔首,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夜深人静,院中彻底无人走动,连偷懒的下人都早已回房歇息,将这位嫡小姐彻底抛之脑后。
二人洗漱完毕,入内室歇息。屋内烛火明亮,映得一室暖意融融。陆筝素来警醒,习惯暗夜蛰伏,入榻之后,见灯火刺眼,便起身抬手,欲吹熄桌畔烛火。
指尖刚要触到烛芯,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慌乱又细碎的声音。
“别、别灭灯!”
宋荞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力道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素来直白,此刻被撞破隐秘,瞬间耳根通红,整个人透着无措的窘迫,垂着眸小声解释:“我……我怕黑。夜里不能熄灯,灯一灭,我就心慌,睡不着。”
这是她藏了许多年的软肋,是她独居偏院、无人陪伴、夜夜孤寂养出的毛病,从未对任何人言说。
往日无人陪她,她只能独自守着一盏孤灯熬过漫漫长夜,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却依旧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怯懦。
陆筝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垂眸看向被拉住的衣袖,又侧首看向身侧脸红窘迫、怯生生垂着眼的少女。
原来这般看似安稳温顺的嫡小姐,骨子里竟这般孤单胆怯。
她身居高门,锦衣玉食,却比街头漂泊的自己,更怕独处黑夜,更缺真心陪伴。
陆筝缓缓收回手,眸底深沉的冷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蔓延、细微且偏执的心绪。
她依言收回动作,淡淡应声:“好,不灭。”
灯火长明,暖光洒落满床。
宋荞稍稍松了口气,悄悄往内侧挪了挪,给陆筝留出大半床榻,乖乖闭眼躺下。心底从未有过的安稳,悄悄漫了上来。
而身侧的陆筝,睁眼静望着头顶帐顶,一夜未眠。
戒备仍在,可心底某处冰封之地,已然被这盏长夜孤灯、被身侧少女纯粹的怯懦与温柔,悄悄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