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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陋室温粥,冷眼窥人 马车缓缓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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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宋家偏院门口,天色已近暮晚。
这处院落偏僻冷清,院墙斑驳,花木疏于打理,较之府中雕梁画栋的主院,判若云泥。往日里府中下人都扎堆主院趋奉赵氏母女,偏院向来无人问津,门庭寥落,连个守门洒扫的仆役都不见踪影。
宋荞先掀帘下车,而后小心翼翼回身,伸手去扶陆筝的手肘,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牵动她的伤口。
陆筝顺势借力下车,脚步虚浮,失血过多的眩晕阵阵袭来,可一双眼眸依旧清明冷冽,落地瞬间便不动声色扫遍整座院落。
庭院荒疏,阶前落满残絮无人清扫,窗棂褪色,檐下灯笼陈旧,处处透着被冷落的萧瑟。这般光景,哪里有半分吏部尚书嫡女的体面。
二人缓步走入屋内,房间陈设简单朴素,干净却冷清。案上无珍玩,架上少陈设,唯有桌角一盏长明烛台静静立着,印证着主人夜夜不敢熄灯的习性。
宋荞扶着陆筝在软榻上坐好,连忙取来抽屉里备好的金疮药与干净白纱布,指尖捏着药瓶,动作轻轻颤着,格外小心。
她蹲在榻前,仰头看着神色冷淡的陆筝,耳根微微泛红,模样温顺又窘迫,低声诚恳道:“对不住,我……我手头实在拮据,份例常年被克扣,攒下的银子今日都给了街头泼皮,现下没钱请郎中为你诊治。”
她从未对人说过这般窘迫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怯懦,却坦荡直白,毫无遮掩掩饰:“只能我亲自替你包扎上药,虽不如郎中稳妥,但这金疮药是往年备用的良药,能止血消肿,暂且先委屈你将就一番。”
陆筝静坐榻上,身姿依旧挺直,未曾因重伤松懈半分。她垂眸望着眼前局促不安、满脸愧疚的少女,眼底猜忌未消,心底却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
她见惯世人富贵骄奢、虚伪算计,从未有人身居窘迫,还会对一个陌路生人心怀愧疚、事事迁就。
宋荞不等她回应,便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撩开陆筝破损的衣襟,仔细清理掉伤口周边的血污,动作轻缓温柔,每一次落手都格外谨慎,生怕弄疼对方。
全程她缄口不言,半句未曾询问陆筝的来历、身世、为何重伤流落街头,更不探究她的过往狼狈。
于宋荞而言,救人便是救人,无关身份来历,她从无打探旁人隐私、拿捏旁人短处的心思,只一心想着好好替她疗伤,让她少受些苦楚。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少女软糯清丽的眉眼间,纯粹又干净。
陆筝默然看着她垂首认真的模样,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纤细的指尖、低垂的眼睫,始终冷眼旁观,心底戒备分毫未松。她依旧揣测,这份毫无私心的温柔,究竟是天性本善,还是刻意伪装的笼络。
待包扎妥当,屋外才传来拖沓懒散的脚步声,负责送膳的小丫鬟慢吞吞跨进院门,将一碗寡淡的米粥、两碟清淡小菜随意往桌上一放,神色敷衍至极,行礼都懒得弯腰,随口应付一句“小姐晚膳来了”,便转身就要退下。
全程无半分恭敬,更无一人上前问询小姐今日外出是否劳累、伤势之人是否需要照料。
陆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方才入府便已察觉,整座偏院下人散漫懈怠,各司其职却事事不做,洒扫潦草,伺候敷衍,无人真心听命于这位嫡小姐。宋荞身居嫡位,却无半分实权,无人依附,无人守护,在偌大尚书府中,活得比寻常庶女还要孤苦无依。
这般无权无势、孤弱怯懦的少女,根本不可能布下精妙圈套,先前所有的揣测,似乎都多了几分多余。
可越是如此,陆筝心底的警惕便越深。最无害的温柔,往往最能瓦解人心,她混迹权谋杀戮之中多年,从不敢轻信任何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宋荞未曾在意下人的怠慢,她早已习惯这般冷落。只起身走到桌前,将唯一一碗温热的米粥轻轻推到陆筝面前,又把品相稍好的一碟小菜挪过去,语气温软平和:“你伤势未愈,需要进补,一同用膳吧。”
桌上膳食微薄简陋,寥寥几样,毫无贵府膳食的精致丰盛,足以见得她平日份例被克扣得有多厉害。
宋荞自己只留了半碗白饭,垂眸安静落座,不催促、不攀谈、不打探,只安安静静陪着她,恪守分寸,温柔妥帖。
暮色沉沉,烛火幽幽。
一室安静无言,少女温顺安然,榻边女子冷然戒备,一场温柔的收留,自始至终,都是一人真心相待,一人冷眼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