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29、红妆赴劫，心底唯卿 一月朝夕，

　　一月朝夕，转瞬即逝。
　　婚前最后一段安稳时光彻底落幕，大婚吉日如期而至。
　　天未破晓，府中灯火通明，鼓乐声声催妆。满院红绸高挂，喜字铺遍，喜庆热闹铺天盖地，落在宋荞身上，却只剩沉沉凉意。
　　这一日的盛大荣光，是尚书府的脸面，是父亲仕途的筹码，是赵氏得意的算计，唯独不是她的良缘。
　　陆筝亲手为她梳发绾髻，轻点红妆。
　　指尖抚过少女乌黑的发缕，动作轻柔至极，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历经数月隐忍磋磨、妥协取舍，今日终究要陪着她的小姐，一同踏入那座吃人一般的国公府邸。
　　铜镜里的少女凤冠霞帔，容颜倾城，眉眼却覆着一层浅淡落寞，无半分新嫁娘的喜色。
　　宋荞望着镜后素衣沉静的陆筝，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安稳。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这人陪着，她便敢踏足。
　　“阿筝。”宋荞轻声开口，嗓音极轻，“今日之后，便辛苦你陪我入陌生府邸了。”
　　陆筝垂眸，替她系好霞帔系带，声线温柔又笃定：“奴婢誓死相随，无半分辛苦。小姐前路无惧，奴婢一直在。”
　　字字沉定，是她许下一生的诺言。
　　吉时已到，门外喜乐大作。
　　宋荞起身，踩着满地红毯，一步步走出居住数年的西跨院。院内烛火依旧，草木如常，曾藏着她们荒庄归来的隐忍，藏着她们深夜相依的温存，藏着她们最后的安稳岁月。
　　今日一别，旧居难返，安稳难寻。
　　大红喜轿停在府门之外，肃穆隆重。宋荞默然俯身入轿，轿帘落下，隔绝了身后所有故土烟火，也隔绝了最后一丝退路。
　　一路鼓乐喧天，十里红妆，羡煞满城路人。人人称赞尚书嫡女嫁得显贵，唯有轿中人心知，这是一场奔赴炼狱的嫁娶。
　　陆筝身为贴身陪嫁侍女，随轿同行，一路寸步不离。
　　她紧随轿身而行，目光始终落在那方红艳轿帘上，心神紧绷，暗自戒备。她早已打探清楚，镇国公府后院常年腥风血雨，沈晏辞性情阴晴不定、暴戾偏执，喜怒皆在一念之间，稍不慎便是祸端。
　　她今日随小姐入府，便是小姐唯一的依仗、唯一的退路。
　　一路行至国公府，礼炮震天，宾客满堂。
　　跨火盆、踏喜毯、行三拜大礼。
　　宋荞头戴沉重凤冠，脊背挺直，一丝不苟行完全部礼数。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对面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面容俊美，眼底却无半分成婚暖意，只剩凉薄漠然，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场。
　　这便是她往后余生，朝夕相对的夫君。
　　礼成落定，满堂喝彩四起，婚事彻底尘埃落定。
　　从此，她是镇国公府世子妃，被困四方朱墙之内，再无自由，再无退路。
　　繁杂礼数终于落幕，宾客四散，喧闹渐歇。
　　新房之内红烛高燃，光影摇曳，满室艳红，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晏辞被下人簇拥应酬离去，并未即刻入内，恰好留给了二人片刻独处的空隙。
　　屋中无人，终于褪去所有人前伪装。
　　沉重的凤冠压得宋荞肩颈发酸，她缓缓抬手，卸下满头珠翠，肩头瞬间松弛，心底的强撑的坚硬也轰然崩塌。
　　她转过身，望着身侧始终静默侍立的陆筝，眼底所有的倔强、笃定、从容尽数褪去，只剩少女最本真的惶恐与不安。
　　四下寂寂，红烛灼灼。
　　宋荞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是她隐忍整日、从未对任何人展露的脆弱。
　　“阿筝，我其实……很害怕。”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深宅磋磨，可她怕这陌生冰冷的府邸，怕性情暴戾的沈晏辞，怕往后莫测的风雨，怕自己终究撑不住这满目荆棘的余生。
　　人前她是端庄沉稳、认命成婚的世子妃，唯有在陆筝面前，她才敢做那个胆怯无助、需要依靠的宋荞。
　　陆筝心口骤然一疼，即刻上前半步，垂眸稳稳望着她，语声温柔却铿锵有力。
　　“小姐别怕。”
　　“从今日起，奴婢便是您在这国公府唯一的靠山。前路再险、人心再恶、世子再偏执暴戾，奴婢都会替您一一挡下。”
　　“您只需安稳安居，余下风雨，皆由我扛。”
　　红烛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满室艳红似火，却暖不透深宅寒意。
　　大婚既定，前路漫漫劫波，所幸，她们依旧同心相守，从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