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色入筝弦》樂优樂优刘

28、婚前朝夕，夜梦温存 婚期定在一

　　婚期定在一月之后。
　　尘埃落定，府中骤然安静下来。赵氏心愿得遂，懒得再盯着西跨院拿捏刁难，府中琐事规矩尽数放宽，无人拆分、无人监视、无人刻意磋磨。
　　这是风雨前夕难得的安稳。
　　没有算计刁难，没有主仆疏离，没有隔墙耳目。陆筝名正言顺重回宋荞身侧，日夜贴身侍奉，寸步不离。
　　白日里，宋荞静坐窗前，翻阅嫁衣图样、核对陪嫁清单，眉眼恬淡安静。陆筝守在一旁，替她烹茶、整理针线、收拾院落，闲暇时便悄悄熬制药膏，细细给自己调养旧伤。
　　经历数月拆分隐忍、病痛磋磨，二人终于又得回这般平平淡淡的朝夕相守。
　　没有轰轰烈烈的风波，只有细碎温柔的日常。阳光穿窗而过，落在二人身上，温柔熨帖，抚平了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
　　府中人人都在盼着那场盛大婚事，盼着嫡女联姻权贵，为府中争光添势。唯有她们二人心知肚明，这场婚事是赴劫，是牺牲，是用一人余生安稳，换来的寸寸相守。
　　白日静好，转瞬入夜。
　　西跨院烛火温柔，晚风轻软。褪去了整日安稳的表象，宋荞心底藏着的惶然与怯懦，终究会在深夜悄然翻涌。
　　哪怕早已做好奔赴炼狱的准备，哪怕嘴上说着有阿筝在便无所畏惧，可她终究是年少女子，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脆弱。
　　临睡前，宋荞遣退屋外值守的仆妇，屋内只留二人相对。
　　她抬眸看向身侧立着的陆筝，声音软轻，带着一丝习惯性的依赖：“阿筝，今夜还陪我睡吧。”
　　回府之后规矩森严、耳目众多，她碍于主仆名分，碍于赵氏监视，许久不敢再这般亲近。如今无人管束，心底最深的依赖便尽数流露。
　　陆筝闻言，眼底漾开浅淡温柔，俯身轻声应下：“好。”
　　无需多言，她永远依从她的所有期许。
　　榻上被褥柔软，烛火摇曳微光，将一室烘得暖融融的。二人并肩躺下，一如荒庄寒夜那般，静静相依，暖意相融。
　　只是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那时是清贫安稳、无拘无束，此刻是风雨前夕、暗流涌动，看似安稳朝夕，实则每一寸温存，都是倒计时的相守。
　　宋荞枕着心事，辗转许久，方才沉沉睡去。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又兼前路婚事压在心头，她睡得并不安稳，眉眼始终轻轻蹙着，呼吸浅而凌乱。
　　陆筝并未深眠，只是静静侧身护着她，替她拢好被褥，留意着她的动静，时时提防夜风寒凉。
　　夜半更深，烛火将熄，屋内只剩朦胧月色。
　　身侧的少女忽然轻轻呓语，嗓音朦胧细碎，带着梦里的惶恐与委屈。
　　先是极轻的一声：“娘……”
　　声声缱绻，藏着自幼缺失的亲情，是她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执念。
　　短暂停顿后，她又下意识往陆筝身侧紧紧靠拢，指尖攥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梦中呢喃软糯又依赖：“姐姐……别走开……”
　　哪怕如今明面恪守主仆分寸，改口唤她阿筝，可在她最深的梦境里，在她毫无防备的本心之中，陆筝依旧是那个荒庄相依、替她挡风遮雨、唯一可以全心依靠的姐姐，是她绝境里唯一的亲人。
　　陆筝心口骤然一软，酸涩与温热交织蔓延全身。
　　她静静看着怀中睡梦不安的少女，抬手轻轻抚开她蹙起的眉头，指尖温柔安抚着她紧绷的脊背，无声将人轻轻拢进怀中，护得更紧。
　　“我在。”
　　她贴着她的耳畔，极轻地回应，温柔笃定，字字真心。
　　“不走，一直都在。”
　　无论梦醒梦回，无论前路火海深渊，此生岁岁朝夕，她永不相离。
　　月色温柔，满室静谧。
　　这是婚前最后一段无忧温存的时光，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桎梏。
　　唯有两人一榻，灯火可亲，朝夕相依，静静等候那场即将来临的、席卷余生的风雨浩劫。